哎呀, 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医生的烦躁情绪稍微减弱了一些,上下打量着彼得,又看了一眼埃莉诺。
他雇佣这个新助手还是有自己的小想法的, 她看起来相当能干, 如果她能处理那些简单的小外伤, 他就能省很多事了。
其他帮派成员不方便让她练手, 朋友就无所谓了, 对吧?
要是她搞砸了, 反正他也不会抱怨的。
“好吧, ”医生妥协了, “不过, 要是你们在我的储藏室里亲热起来,我就用针把你们的嘴缝上。”
他指了指彼得,“你是被刀割伤的是吧?伤口很深吗?快死了?”
彼得仍然有些面红耳赤,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仍然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避免让埃莉诺看见自己的伤口。
好得太快了。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她支走!!
“我还可以再撑一会,”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彼得明智地说道,“让他们先吧。我没事的。”
还是再拖延一会时间吧。
医生深吸了口气,“行,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病人在手术室里,“埃莉诺……你是叫埃莉诺吧?过来,你先换好手套,给其他没什么大事、也不用缝针的包扎一下,算你今天开始上班。”
他不怀好意地扫了一眼彼得,故意说道,“我先把里面那颗该死的子弹弄出来,等会我来给其他人缝针,你在边上学,最后再给你的……朋友缝一缝,实践一下。”
彼得的眼睛睁大了,“等等,什么——”
“你想和她在这里约会?”医生满意地瞧见彼得的惊恐神情,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转身离开,“恭喜你,等会她就可以学会怎么用针扎你啦。真浪漫,不是么?”
他朝着储物柜方向模糊地挥了挥手,然后就回手术室了。
埃莉诺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包塞进了柜子里,卷起了袖子,到洗漱台边仔细清理了自己的双手,再戴上手套。
天哪,她只是想带自己的可怜同事来看个病,怎么又上起夜班了?
坐在彼得边上的人示意彼得赶紧到前面去,其他人这次也没异议了,显然是默认他可以凭借男友的身份优势先获得清理资格,但彼得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坚决拒绝了。这衣服一掀开,他不就露馅了吗?
“你们先来,”他苦着脸说,“我还……我真的还可以再等等,我不急。比金子还真。”
“行吧,我先来吧,我不用缝针,”另一个满脸皱纹、嘴唇被人划了一道口子的老头说道,“别那么紧张,放心清理就行了。快点弄完,才好去关照一下你的朋友,是吧?”
埃莉诺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只顾着用消毒工具把他的伤口清理干净。
那个男人显然已经习惯了碘酒按在伤口上的感觉,几乎没怎么瑟缩抽气,只是继续对彼得露出傻笑。
“放轻松,孩子,她手很稳的,”他眨了眨眼睛,“你真幸运。”
彼得看起来有些窘迫,而埃莉诺忙着处理下一个病人,时不时,总会有人发表一些有关浪漫的言论,只是为了看他尴尬的表情。
趁着埃莉诺走到附近,彼得忍不住朝着她微微靠近了一点,低声说道,“你下午到底来面试的是什么岗位啊?”
埃莉诺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他道,“显然是那种会让人加班的工作岗位。”
她又看了一眼他衬衫上已经有点开始干掉的血迹,试图去掀他的衣服,先清理一下,“伤口真不要紧吗?让我看看?”
彼得迅速按住了她的手臂,坚强地说,“不用了,你先继续去帮忙吧。我……我很好,真的。”
他不得不瞎说八道,“我其实还挺喜欢看你工作的过程的。非常专业,非常……厉害……”
埃莉诺挑起了眉头,觉得彼得有些不对劲。
之前都看过他的伤口,现在有什么好遮掩的?再说了,为什么他一定要拖到最后?
没等她问出口,角落里的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帮派成员大笑了起来,互相用肘部推挤着对方,觉得这是整个晚上最有趣的事情。
“哦,看看这个硬汉,”其中一个人得意地说道,“饶了他吧,女孩,他只是不想在女朋友的面前表现得很痛苦。是吧?”
另一个人吹了个口哨,“我打赌她给他缝针的时候说不定他都不会叫出声来。也不需要打麻药。真是够有男子气概的。”
彼得的脸涨得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上,“我……不……不是这样的……”
他慌乱地比划着,手指腾得一下就从埃莉诺的手臂上撤开了,蜷缩在膝盖上,显得有些不安,眼睛也不停地瞧着埃莉诺和周围那些可恶的家伙。
“你们很闹腾,你们知道吗?”埃莉诺不得不威胁道,“再逗他玩我就告诉医生,你们全都需要扎一针退烧才能好。”
看在彼得的自尊心上,她放弃了现在查看他的伤口,反正等会缝口子的时候肯定看得到,“而且他只是想在我这个熟人面前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没什么不好的。”
一堆人听见这个,就开始低声说着“哎呀好可怕”和“你真没趣”之类的话,但那些戏弄的话还是少了很多,就连房间里最壮实的人听见医生和打针之类的话也满脸嫌弃、闭上了嘴,这多少让彼得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医生走了出来,随手摘下了那副沾满血迹的手套。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正努力干着活的埃莉诺的身上,然后又瞧了一眼彼得,最后才看向那些行为举止看似正常的病人们,“……嗯。”
看来自己招进来的助手是很能干啊。没招错人,减轻了他不少工作量。
投桃报李,给其他人处理好伤口后,医生朝着彼得点了点头,“好了,罗密欧,你可以上场了。”
之前说让埃莉诺直接给彼得缝针当然是开玩笑吓唬他的。医生都已经计划好了,可以在这个小男生身上示范一下十几种缝合方式,让自己的助手先学着点。
彼得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实际上,刚刚趁着埃莉诺和医生专注地处理其他病人的伤口,他偷偷掀起自己的衬衫看了一眼,发现伤口上的痂都掉了。
他想要溜走,但其他已经包扎好的人因为被他让了好几次,也没什么别的事干,以为他是虚弱到站不起来了,十分热情地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把他架到了诊室的床上。
挣扎无效的彼得半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
他瞧着忙碌着的医生和从门外走来的埃莉诺,脑子转了转。
彼得虚弱地清清喉咙,又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我其实,有点渴……感觉要脱水了,喉咙干得冒烟。我记得我们来的方向有个自动售货机,能麻烦你帮我买瓶水吗,埃莉诺?”
已经把托盘拿到附近的埃莉诺愣了一下,瞧着彼得的脸色,确实,他嘴唇干得都起皮了,等了这么久,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也相当虚弱,像一株蔫巴巴的小草。
她心里不免有些愧疚。这一整个屋子加起来都没有彼得重要,这可是给她挡住了劫匪同伙的好人、她的未来合伙人、现在的披萨店同事,但她居然忘了给他买瓶水?
一定是今晚事情太多,把她的脑子都弄糊涂了。
“我现在就去,”埃莉诺答应下来,把手套脱掉了,从包里翻出零币,“我记得就在附近,我很快回来。先让医生给你看看伤口,彼得,等会见。”
她利落地跑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一关上,彼得就吐了口气,差点觉得自己要憋死了。
但下一秒,医生伸手迅速拉起了他的衣摆,熟练往上卷去,期待看到一道完美的、典型的割伤痕迹,“好了,让我们来看看该用什么工具……”
彼得僵住了。
医生也愣住了,满脑子都是问号。
不是,他的教具呢?他的能用来演示缝合伤口方式的伤口呢?说好的很深的割伤呢?
暴露在空气中的只有一道粉红色的浅淡痕迹。再晚点掀开衣服,它可能就要消失不见了。
在漫长的五分钟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对方脑袋里到底在想点什么。
然后医生慢慢地把衣服放了下来,显得既困惑又有些无语。
“嗯,”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这倒是挺新鲜的。”
彼得的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像是条不知道该怎么说人话的呆鱼。
他虚弱地说,“……其实有没有可能是……我愈合的比较迅速?”
医生翻了个白眼。啊,年轻人。
他之前见过这种愚蠢的行为,那些人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获得同情,或者为了接近他们暗恋的女孩,假装受了伤。上个月就有个白痴假装自己骨折了,就为了让前女友开车送他回家。
现在躺在床上的年轻人也这么做了,那个他一直惦记着的完美演示伤口说不定根本就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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