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的脸一阵青绿交加,变幻莫测,整个人后悔不已。突然,她拍桌而起,悲愤道:“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把这家伙扔在那个地方发烂!发臭!那样还来得好一点呢!
“你一开始并不想救我。”
“没错!”谁能想到六道骸有一天竟然还需要别人拯救啊!
“可你还是擅作主张把我带走了。”
“哼……”梅尔这时候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心路历程了,她说,“那是因为我准备把你养肥了以后吃掉。可是你一直是那么一丁点,害得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你果然是偷偷把晚饭倒掉了没吃吧?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她张牙舞爪道:“亏本买卖,太亏了!早知道当初就不打你的主意了,选中你把你养了吃,简直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及时止损还来得及,”A507对她说。
男孩听着她的话,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把冰淇凌推开,从椅子上跳下来,道:“386万欧元。”
嗯,什么?
梅尔从恼火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低头看他。
“及时止损还来得及。你不用再在我身上下本钱了。至于之前的,我已经算过。我欠你那么多钱。我会还给你的,”他说。
A507一路上都有在记录。386万欧元里,医疗费占了大头,其他一些零七碎八的生活开销占了小数。这些天的游历让A507长了许多见识,他隐约能理解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知道它有多么庞大。可是,他宁可背负着它一个人离开,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古怪的女人身边。
他有一种直觉。
如果再继续停留在她身边。
他的一部分东西——习惯、习性、灵魂——会被改变。
A507已经被改造得足够多了。他身体里一半以上的器官经过了改变。但那都只是肉/体上的修改,他尚且可以忍受,他唯独不想——不想连自己的灵魂都被改动。那太可怕了。
A507冷冷地说:“你告诉我银行卡号,我以后会还钱给你。但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闭口不言,等在一旁,似乎梅尔一写下银行卡号被他记住,他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梅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说:“那个,我没有银行卡号啊。”
A507:“换个方式也行。欠你的我都会还清。”
梅尔发现这小鬼的态度似乎格外坚决,好像一定要和她划清界限,死也不愿意再和她同行。可恶!难道她很想带着他到处乱窜吗?他这是什么态度?果然宿敌就是宿敌,哪怕是幼年体也一点都不可爱!
梅尔感觉自己完全被蔑视了,又一次恼火起来,她气哼哼地说:“不用还了!你走就行了。别再让我看到你!哼!可别走到一半又回来求着我收留你,我可没那么好心。告诉你,我不吃回头草!”
说完她把那两杯冰淇凌扒拉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也不看A507了。A507抿直了嘴角,最后看了她一眼,仍然是触电一般挪开视线,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
应该去哪里?
对于这件事,A507毫无头绪,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找到能够赚钱的方法,赚到足够的钱还给那个女人,然后彻底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使他们之间再无瓜葛。在这动力的驱使下,男孩并无同龄人陡然进入孤身一人境地之时的惶恐与茫然,而是选定一个方向之后,就毫无畏惧地走了下去。
按理来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就这样行走在混乱的国度是万分危险的。但A507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特有的能力,并对之加以利用。
艾斯托拉涅欧家主一生都在追求着,直到家族被覆灭、他本人死亡之时都没有得到结果,被认定为痴人妄想的能力,最后却出现在了一枚弃子身上。
掌握了幻术能力的A507不仅能在行程中保证自己的安全,还很快就拥有了能力去接取一些单子来获取金钱。尽管一开始他还因为过于稚嫩的外型而被看轻觊觎,但很快就没有人再敢对他心生妄念。
他独自一人在欧洲大地上行走。哪里有悬赏,他就去哪里行动,而对于悬赏的目标,他往往也有一番自己的考虑,被他选定的人大多是作恶之徒,被人恨之入骨。因为他对目标没有顾忌,违反了里世界与表世界签订的协议,他很快也遇到了当初梅尔遭遇的情况,被喊打喊杀。
他不在乎。
孤身行走的A507更像幽魂了。而鬼魂,本就该在地狱之间穿梭,不是吗?不仅如此,他还因为地狱的降临而拥有了更多的能力。
“你们两个人里面,我只杀一个。由你们商量活下来的人选,选定之后分别写在纸条上交给我。如果你们写的名字相同,那个人就能活下来。如果你们写的名字不一样,那么,你们都得死。”
幽晦的夏夜,空气潮湿炎热,一间豪宅内。
豪宅的主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而站在他们面前的A507已全然变成另一番模样。离开了梅尔之后,他的身型迅速抽条,长高长壮,虽仍有几分年龄带来的稚嫩,但站在夏夜的阴影里,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
这对夫妻中的丈夫是当地的市长,仗着权势与本土的黑/帮勾结,连机场都成为了非法药物的转运基地;妻子虽然没有任何职务,却是黑/帮首领的女儿,借着丈夫的权势肆意奴役百姓,曾经任性地一次性推平了一整个贫民窟,只为了为自己的豪宅腾出位置。
此时二人相互依偎,瑟瑟发抖。听完A507的话之后,他们对视一眼,颤抖着声音小声讨论起来。
“亲爱的,我爱你,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我也是,我还记得你曾经给我戴上戒指,我们曾经在教堂发誓永远爱彼此——”
“可是,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你和我,我们背后的家族就都完了!”
“那我就该死了吗?你不要忘记了,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我们只能写一个名字,亲爱的,我们必须得选一个人。你不是说你最爱我的吗?写我的名字吧,亲爱的,我想活下去啊!”
“你也说过了你最爱我,你曾经热烈地追求我。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活下去?你明明说过了你最爱我——”
痛苦的相互温存的神情逐渐变化,到了最后变得狰狞而恐怖。两个人在死亡的威胁下争吵不休,直到被A507不耐烦地打断。终于,两人拿起了笔,写到一半的时候,妻子突然攥紧了笔杆,她猛地抢过丈夫的纸,上面写的果然不是她的名字。
她写的当然也不是丈夫的名字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我们在教堂里发过誓的不是吗?”妻子流着眼泪说,“我们至少要死在一起。”
说完,她高高扬起手臂,将笔尖刺入丈夫的脖颈。后者惨叫一声,无意识地挥舞着右手,同样刺中了妻子的喉咙。两人一起向后仰倒,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脸上出现惊恐而痛楚的神情。
A507望着他们,异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常人所无法望见的景象。在二人争斗不休、纠缠痛苦之时,仿若有两只手掌自天而出,自地而起,将这其中的二人卷入其中,碾作齑粉。
待到双掌分开,风再吹过,灵魂嚎叫不止。
A507望着他们扭曲的面孔,眼睛竟比这夜色还要幽晦,潮湿的雾气弥漫,忽有青莲凭空而出,茎似长锁,叶如圆枷,将痛苦沉沦的灵魂吞下作为养料,朵朵花苞盛放绽开,在夜空中妖异非常。
此之谓地狱——优钵罗。
·
每个人都背负地狱,又作他人的地狱。
A507攫取着它们以作力量。如此,他游历所见越多,掌握的能力就越多。人世间的地狱无穷无尽,而他的力量也如恨如有情一般无穷无止。时至今日,他已经掌握了分别名为八热、八寒、游增的十七地狱。
隐约之间,他能感觉到自己还缺少了一些东西,能力尚未完全。不过,他并不十分在意这,目前所拥有的能力已经足够他使用,他没有必要对力量过分追求,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还钱。
还上那386万欧元。
和那个女人划清界限。
A507对悬赏金来者不拒,丝毫不顾里世界和表世界的潜规则和默认条约,因此赚钱的速度很快。粗略估计再过上个几天,他就能赚到足够的钱,去找她还回去,从此两人之间再无关系。
尽管分道扬镳,也没有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梅尔是比A507更张扬的人。从前知道她名字的人并不算多,是因为她的行踪被阿吉雷兄弟利用异能力进行了隐蔽,而现在,阿吉雷兄弟的异能力似乎失效了,整个欧洲都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并近乎实时地播报她又做了些什么。
在西班牙当地市场买水果,结果正好赶上收保护费的时间,摊子被黑手/党掀翻,老板瑟瑟发抖地躲开,她本人则震怒,大喊着“败坏Mafia的名声”,冲上去和当地的黑手/党打了一架,把后者打得气焰萎靡,搅了浑水之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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