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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力量喷涌着,梅尔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抽长,变形。她恢复了原有的体型,但并没能拥有寻常身体所拥有的实感。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在河水中被浮力牵引,又仿佛流失在了重力为0的太空,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没有依托。她适应了一会儿,慢慢找回了掌控身体的感觉,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魂”一样的存在。
发生了什么?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梅尔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第120章 A507
扩张的空间被挤压,随即收束。
走廊被墙壁接缝处安装的长条灯体照亮,光线均匀、苍白、刻薄。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若仔细嗅闻,似乎能嗅到其下很淡的血腥气味。梅尔轻飘飘地落了地,她发现自己对这里很熟悉。
她已经无数次做梦,梦到这里了。
只不过和过去那些梦不一样,眼前的场景更加真实了。与其称这是梦,不如说这是——现实。
梅尔顺着走廊往前走。从前,当她走过这条走廊,她总感觉空荡荡:梦里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而这一次,她却在走廊上遇到了很多穿着制服的人。
“这次实验的数据还是不行啊,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能成功的。”
几个人迎面而来,梅尔赶紧躲进角落里。只听见这几人嘴中讨论着什么实验的数据,其中一个人语气懊恼道:“看来那个……也要挺不住了。之前还以为它多厉害,能多用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是那么不耐用……”
“上面什么时候才能送新的实验品过来?成果,进度,催催催,没有实验材料,没有资金支持,哪里来的成果?”
“没办法。听说现在外面最近风声紧,正在戒严。”
“那又怎么样,那些流浪汉像狗一样,根本不会有人在乎,瞻前顾后的……算了,实在不行,大不了这段时间先整理之前的数据好了……”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匆匆离开了。梅尔从角落里出来,继续往前走。不久之后她转进了一扇门内。屋子里倒是没有人,而这里面的东西梅尔很熟悉,摆放着药剂和记录本的实验桌,连位置都和之前的梦没有分别。梅尔如从前一般走过去拿起记录本翻看。
事实证明不懂就是不懂,看多少次都还是不懂。上面的数据记录对梅尔来说就像是天书一样。她看了一会儿对实验体的记录,看得头晕,干脆将之扔下。
她又走进一扇门。被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铁笼子,梅尔曾经怀疑它是用来关押大型动物,这一次她终于明白,它确实是用来关押动物的——名为人的动物。
几个四五十岁模样的男人正在铁笼中蜷缩着身体,他们身上的某些器官消失了,而他们能为此做出的反应仅仅是呻吟。于是,柜子里摆放的大量玻璃瓶,里面浸泡在防腐剂里的不明生物组织也有了解释。原来那不是恐龙的右爪,而是一个街头流浪汉因为受伤而变形了的手掌。
梅尔又走进一间新的屋子,这里是资料信息室。走到档案柜前,她开始翻看信息。不过,找了一会儿,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效率太低。
档案柜里的文件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柜体塞满,上面记录的实验体信息繁多,根本不知从何找起,又应该去找些什么。
梅尔站在木柜面前,想了想,然后闭上眼睛。
她伸出手,手指在不同的塑料文件壳上划过。实验室的冷气开得足,文件壳冷冰冰的,摸到文件壳上的金属圆环,梅尔打了个冷战,手指停了下来。
就是这份资料。
她睁开眼睛,把这份文件抽出来打开。
上面是【A507】的资料。
【A507】,这个编号在梅尔眼里和一团乱码无异。她对数字的不敏感足够她搞砸每一场数学考试。不过,这里不只有编号,还有一张初始的照片。
梅尔把照片放到自己面前,左看右看,右看左看,确认了:没错,上面这小孩就是自己要找的六道骸!
呵呵呵,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捉弄我是吧。对我很有意见是吧。每天给我添乱是吧。和我玩谜语人游戏是吧。——等着我用正义的铁拳制裁你吧!!!
梅尔一撸袖子,气势汹汹走出了实验室,去找她命中的宿敌算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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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华雷斯城。
作为墨西哥通往美国的门户,21世纪之后,美国收紧了对华雷斯城的边境管制,各大势力割据瓜分47个官方过境点,不惜付出金钱、汗水和鲜血,华雷斯城因此成为世界谋杀率最高的凶城。
截至8月23日,库洛姆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停留半个月。这段时间里,夜晚她会做一些必要的工作。而到了白天,她会戴着当地的草帽在街头小巷穿梭,如同一个普通游客一般探寻当地的小店和市场。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她来到当地一个银器市场。华雷斯不产银矿,但能加工奇瓦瓦州内产出的原始银并售出,时至今日,这项流程已经持续了数百年,该市场也存在了数十年,客人络绎不绝。
库洛姆在不同的摊位间走动,偶尔会停下来,选出造型或漂亮或新奇的银器来用手机拍摄。盘腿坐在一边的摊主看着她的动作,并不制止,只是笑道:“这里的银器是我们当地人打的,小姑娘,你在网络上可找不到更便宜的同款。”
“我知道,”库洛姆用西语回应摊主,“我只是想分享给朋友看。她会喜欢也说不定。”
“看来你和你的朋友关系不错。”出门游玩的时候也想到对方,情谊不可谓不深厚了。
库洛姆便笑:“是啊,我很喜欢她哦。”
库洛姆最后买了一把壶嘴细长,把手奇特的咖啡壶。她知道梅尔不喜欢喝咖啡,但肯定会喜欢壶嘴细长的造型。下午,她踩着金橙色的阳光,慢悠悠回到暂时租住的旧公寓,将那把咖啡壶放在了壁炉的木质挡板上。
她来的时候,这儿还是空空如也。但到了现在,挡板上已经放了不少东西,包装精美的香料,造型古拙的茶杯,刃上有精心磨出的花纹的匕首。库洛姆认真地调整了位置,让各种物品看起来高低协调,错落有致,然后拍了一张照。
库洛姆:【今天买了一把很漂亮的银水壶。】
库洛姆:【要猜猜这是用来煮什么的吗?】
库洛姆:【等我回去就知道了哦。】
没有得到回复,库洛姆已经见怪不怪,她知道梅尔的手机损坏了,之后大概又出了其它事故。不过,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每天分享自己的日常,这样梅尔拿回手机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了。
她埋头发完消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挑选手机里漂亮的照片,就像一个认真选择出游图片的普通旅人。突然之间,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我说了,她不值得你这样做。”
库洛姆停下手里的动作:“骸大人,您来了。行动还顺利吗?”
“几个精神世界防守弱如白纸的家伙,我已经将他们彻底掌控。之后你继续在华雷斯守着,他们想进美国,就得先过你这关。”
库洛姆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按照现在的趋势,我看,最多再过一个月时间,我就能回意大利了吧?”
脑海中的声音道:“你很想念她?”
库洛姆道:“骸大人不想念梅尔吗?”
“她不值得我用上‘想念’这种情绪。也不值得你去想她。”脑海中的声音说道。
“……”又来了又来了。
库洛姆叹了口气。
“骸大人,”她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梅尔有这样大的偏见?”
这种偏见从库洛姆认识两人时就已经存在,直至今日仍未消除,甚至愈发扭曲深厚。但库洛姆不理解这种偏见从何而来。偏见、偏见,它应该诞生在某些具体的事由里,可库洛姆看不出有什么事件导致了这深刻的情感。
“因为她是个骗子。”
“就是这一件事我不明白,骸大人。”库洛姆道,“您总是说梅尔欺骗了您,可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不是吗?”
“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那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遍,接着,语调陡然变得阴沉。
“谁说她没有欺骗过我?”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六道骸的话吓了库洛姆一跳。她一直认为六道骸的话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因为从前,这个人闭口不谈发生过什么。而现在,他话语中那种怨毒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
“我真的不太明白……骸大人,”过了一会,库洛姆小声说。
“你不用明白,看着就好了,库洛姆。你会知道的,她是个虚伪的骗子,用假面来换取你们的信任。过去的日子里,她在你们面前伪装得很好,所以你们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但是从现在开始,她的一切假象都会被我拆穿。你只要等待就好了……很快,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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