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奇怪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缓缓浮现,它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坂口安吾还未仔细去察看它,便听到一声惊呼从屋外传来,接二连三的声音传来,惊诧使人们无法保持镇定。骚乱迅速扩大了。
助手走到窗边查看情况,只看了一眼他脸上就露出慌张的神色。坂口安吾睁开双眼,大步走过去,隔着发烫的玻璃,他看到那位于空地上的异能特异点消失了。
人群迅速在空地上聚集,坂口安吾离开办公室,走下大楼。一路上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等他走到大楼门口时,种田山头火已经等在那里了,似乎想问些什么。坂口安吾深吸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空地上,除了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的人以外,彭格列的人也在。坂口安吾叹了口气,道:“您一定有问题想问。请和我过来吧。”
太宰治:“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这一次没有穿研究人员的服装,太宰治作为彭格列的代表人员光明正大走进了前司的土地,丝毫不怕森首领一声令下将他这个叛徒射成筛子。他旁若无人地打招呼:“我觉得如果不加上我,这场会谈就缺了点什么,不是吗?毕竟我可是出了不少力。”
五分钟之后,三人已经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录音窃听装备。顾不上什么礼仪,三人分别坐下。按理来说,种田山头火应该和坂口安吾坐得更近,但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
种田山头火看看对面的两人,一种被背刺的心情油然而生。不过,他没有急着去质问坂口安吾,而是淡淡道:“不需要再请沢田先生过来么?”
他又道:“这件事该从哪里说起?先说你的侄女,还是其它?安吾。”
坂口安吾苦笑道:“您已经查到了啊,长官。”
“是啊,我已经查到了。你虽然将她的信息和情报模糊掉,给出的理由也无懈可击,但那天晚上你离开岗位之后,我思来想去,总是觉得不对劲。”
种田山头火顿了顿,接着道:“突然之间,我想起一件事,初见沢田先生时,他表露出来的神情让我产生了疑虑。凭着这条线索,我继续查下去,发现安吾你的远房侄女,曾经国中时期在东京读书。她的年纪,和沢田先生正好相同吧?”
情报信息找不出破绽的时候,种田山头火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对他这种饱经世事的人而言,疑点是很多的,而一旦产生疑虑,他就要为它找到合适的解答才行。
种田山头火道:“我查看了她的档案。信息很普通。但我见过她几面,总觉得她没有这样简单。你一定是做了一些信息上的改动,既然如此,安吾,我就想,她会不会有异能力?”
“如果有异能力的话,她的异能力是什么?”
“……”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斟酌言语。隐瞒信任自己的上司,这件事对他而言多少有些负罪感。相比之下太宰治就没有负担了,他在旁边大咧咧道:“既然这样,就如实相告吧。安吾。反正这件事也无可逆转了——”
种田山头火将目光转向太宰,意味深长道:“我一直以为太宰君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有看重的人生活在这世上,你应该更维护我们这个世界的利益才对。难道我居然看错了?”
太宰治道:“我就是在维护我们这个世界的利益。”
他做了个胆寒的表情,摊开了手:“你不知道。如果我强硬拒绝和他合作……呵呵,种田老头,你不会以为那位首领先生是什么温和派的老好人吧?”
种田山头火回想起沢田纲吉给他的初印象,以及这段时间里,他们对特异点坍塌的研究毫无进展,那位首领却让仍微微笑着、温文尔雅地与他对话的面庞。他喃喃道:“我以为沢田先生至少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件事牵扯过大,他更该讲道理。儿女情长作为这里面不值一提的因素,根本没有参考的价值和意义。”
太宰治摇头道:“那是因为你已经老到这种程度了,而且你年轻的时候也没遇到一个足够改变你的人。”
黑发青年站了起来,他脸上挂着不太愉悦的神情,不过,他还是接着说下去:“对你而言,把两个世界分开,避免两个世界碰撞之间产生伤亡和损失,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对那位沢田先生而言,这件事不值一提。他更在乎的是你以为的没有价值的儿女情长。”
“你认为他是个讲道理的人。那是因为他还想和你讲道理。那些事情他觉得无关紧要,哪怕让一些利益出来,他也不在乎。”
“但如果你在他在意的事情上忤逆了他,想要阻拦他……”
太宰治微笑道:“那位沢田先生可是会变成独裁的暴君哦?不仅如此,他身后的其他人也同样会支持他的决定。别忘了,在欧美那边,他的所有决断都被推行了。现在,你难道还想要阻止他吗?”
“如果我说是呢?”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道:“你阻止不了他。你的努力只会完成更多伤亡,但改变不了结局。”
“这么说未免有些夸大其事吧,太宰君?”
“不,不是夸大。”
一旁不作声的坂口安吾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放下一直按着太阳穴的手,脸上的神色莫辨。在两人的视线中,他缓缓道:“太宰说得没错,我们只能配合彭格列,减少两个世界因为融合而产生的摩擦。”
种田山头火沉默片刻:“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安吾。”
“理由……”
坂口安吾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用我的记忆来当作理由,可以吗?”
·
十三年前。
十一岁的梅尔发现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起因是一个冬天的早上,她睡得迷迷糊糊,但是很口渴。她躺在被子里不太想爬起来——这是可以理解的,被窝那么温暖,天还没有亮,没有离开床的理由。但她又很口渴。于是,躺在被子里,她产生了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产生的想法:如果远在桌子上的水能自己飞到我嘴边来就好了——
桌子上的杯子动了起来。大概五秒钟后,梅尔睁着眼睛和杯子对视,她张开嘴,水流往下倾倒,她解了渴,与此同时她被冻得清醒过来。
她爬了起来,看着手里的杯子,简直以为自己梦游了。杯子本来应该在桌子上的,水应该在杯子里,可现在却进了她的肚子,冬天的水冷得让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胃在身体的哪个部分。
梅尔发了一会儿呆,开始对周围的东西下指示。被子自己叠起来!叠好了。棉拖鞋飞过来!飞到她的脚边了。梅尔穿着棉拖走到窗边,推开积了一夜雪的窗户,她发现雪已经停了,这让她很失望,梅尔想,如果能继续下雪就好了。
“……”
簌簌的声音。
雪花落到梅尔伸出的脑袋上,把她冻了个哆嗦。
就在这一天,这一刻,梅尔发现自己拥有了无所不能的力量。
她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不,她简直比阿拉丁神灯还厉害。阿拉丁神灯只能实现别人的愿望,而且不自由;梅尔可以实现别人的、自己的愿望,而且她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只要她想,她可以躺在床上然后让远处桌子上的杯子飘过来凑到她的嘴边;只要她想,她可以让一盆枯萎了的花重新活过来;只要她想,她可以改变天气,让她不喜欢的阴天变成晴天,当然,如果她觉得太阳太大了,她也可以把它变成阴天。
试验了好几次,梅尔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无所不能了。天哪,太好啦,她就说她是主角嘛,这就是命运给主角的金手指啊!梅尔兴奋地跳起来,跑出家门,到街边去等电车,等待的时候她许愿让电车马上就到,果然,几乎是她刚刚跑到站牌底下,车就擦着她的鞋尖来到了,梅尔跳上去。
车上的乘客随着电车碾过起伏的道路而摇晃着。梅尔把脸贴在窗边,头顶上的喇叭正在播报着每一站的站点。
“欢迎乘坐21路电车。下一站,春良小路。下一站,春良小路。有需要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欢迎乘坐21路电车。下一站,香水玫瑰园。一站,香水玫瑰园。有需要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
“欢迎乘坐21路电车。下一站,世纪大道。下一站,世纪大道。有需要的乘客请……”
电车到站了,梅尔挤下电车,因为动作太快,差点儿被人绊倒。一个女人眼疾手快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提了起来,笑道:“小孩跑跑跳跳的,真是莽撞。啊,帮了你,你怎么也不说声谢谢呀?”
女人用轻微抱怨的语气调笑着,松开了手。小孩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背影活泼,好像迫不及待要去游乐场玩。女人摇摇头登上了电车,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再看向窗外时,她有些愕然地看到,那个快乐的孩子跑进了一扇洁白的石柱大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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