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回流管爆破后，地区内所有管道都会坍塌，连带电力系统也会受到影响。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在断电情况下，休眠的ctos系统节点会短暂激活，出来扫描一下周围情况，如果情况不是很严重，主机可以自行解决，那么ctos就会躺回去接着睡。这一瞬间的诊断信标广播能帮我定位到系统节点的所在地，确定好地点，我们再用炸药包炸开节点的安全门，能进去就是胜利！”
理论可行，实践开始。萨布林检查好所有的炸药装备，确定□□信号接受正常，再到安全地方准备引爆。
“准备好了吗小苹果！”
“我准备好了。”
“三，二，一！”
爆炸声如期响起，气流涌动，迅速化成猛烈的风声。萨布林在贝纳尔的催促中跳上面包车，以最大马力向前开去。为了防止车被大风吹翻，萨布林往车后装了相当多的破烂，沉重的车身在猛烈的大风中开起来手感仍是轻飘飘的。紊乱的狂风将地面上的一切可活动物件吹得四处乱飞，在空中旋转，雨刮器在此刻完全不起作用了还是在拼命干活。
“到底找到了没有！”
“往前开！往前开！我叫你转就往哪里转！”
在完全看不清前路的情况下，萨布林踩着油门一路狂飙，终于抵达贝纳尔说的系统节点所在地，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电箱而已。
“炸它！快炸它！然后跑得越远越好！”
萨布林拍下启动按钮，推开车门拔腿狂奔，风还是很大，风向更是乱的，有时候在身后推，有时候在身侧挤，凭着一口强烈的求生欲望爆发，萨布林终于在爆炸发生之前跑到了较为安全的地带，强烈的爆破气流将他一下推倒在地。
贝纳尔还是不肯放过他：“跑回去！快跑回去！一旦ctos判断你是暴恐分子，附近所有巡逻机都会飞过来打死你！”
“我日……”萨布林的脏话都来不及吼完，就慌里慌张地往回跑。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下，仿佛身体潜能在这一次悉数爆发，他轻盈地跃过地面残骸，狂奔向那个向下的、闪烁着光芒的洞口，耳边响起巡逻机的声音，它们在靠近！萨布林不敢回头看巡逻机究竟离自己有多近，他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坠向向下的入口。
坠地的冲击力出奇地没有太大的痛感，萨布林甚至有力气快速爬起来，冲向紧闭的门口：“你不是说ctos跟你穿一条裤子的吗？开门啊！快开门啊!”
“识别到非典型生命体靠近。”安全门上的红灯再次亮起，“请验证身份。”
“贝纳尔.维克玛！”贝纳尔大叫，“ctos！别睡了！起来干活！”
巡逻机的嗡鸣声靠近，它们严严实实堵住残破的入口，猩红的摄像头锁定萨布林，萨布林转身举起手，满心都是绝望——忽然，剧烈的疼痛从身后涌起。一低头就看到衣服上的鲜血在迅速扩大，很快湿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跟拧开的水龙头差不多。肠子在破口处蠕动，心脏在狂跳，伤口附近随血液一起流失的还有温度。
原来我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啊。萨布林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原来坠落时的格外轻盈感并不是他突然顿悟到了什么非凡的技巧，而是肾上腺素压榨生命潜力的最后一舞。
我……萨布林眼前一阵阵发黑，巡逻机的红光闪烁起来，不知是真的在闪烁还是濒死时的错觉，连地上漫开的鲜红的血都变成了另一种颜色。天旋地转，世界声音远去，贝纳尔在大吼：“萨布林！不要睡！你再坚持一下！医疗单元马上来了！”
“主机通信协议版本更新中，网络维护单位权限修正：C——T——O——S”
萨布林的视野日渐模糊，红光忽然消失了，一坨蓝白色的东西靠近，似乎是从胳膊上打了一针，已衰弱的心跳再度强劲有力地搏动起来，紧接着一阵猛烈电流窜上天灵盖，萨布林重新恢复了对部分肢体的知觉感受，痛觉被强劲压制。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抬起来，匀速地飞向模糊视野中的救护车。
“基础设施权限更新，节点重定义，维护单位权限修正：C——T——O——S”
蓝白色机器人托着萨布林进入救护车，车门砰的一下关上。乳白色的消毒雾气充盈了整个医疗舱，在雾气中。机械臂活动起来，从伤口中取出红色的……还是黑色的？器官？那是我的器官吗？朦朦胧胧的，萨布林看不真切，外界的声音模糊得像世界的低语。
“警戒协议更新中——更新完毕。武装设备更新指令集，火控权限：待命；区域防御模式：待命。系统检视正常。”
医疗机械臂打开一个罐头，罐头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涌入伤口，肚子四处都漫开奇异的温热点源，伴随着一阵阵细弱的闪光，像在肚子里搞焊接。另一只医疗臂则将一枚表面光亮完整的“器官”重新植入体内，通过注射枪向腹内注入银白色的液体。
“巡逻子系统归档更新中，战术指令权限修正：C——T——O——S”
一只医疗臂伸进腹腔内，一点一点的挪动。萨布林清楚地感知到身体内部的肌肉纤维正在被骨骼？还是机械什么东西拉拢、粘合、恢复。
“系统重定义进行中，尝试接管PRIMARY CORE……
忙碌的医疗臂动作慢下来，那些仿佛在肚子里搞焊接的虫子们也从伤口里爬出来，带出血糊糊的组织块，还有一些黑色、蓝色的硬质碎片，将伤口内部清理完毕后。医疗臂再注入一些液体，最后开始缝合伤口。
“响应延迟异常。”
“ERROR：PRIMARY CORE AUTHORITY UNRESPONSIVE
系统权限重定义失败
正在回退至次级节点调度中……
ERROR：未知有机干涉源。
WARNING：神经突触层阻断主控核心写入路径。
当前权限状态：部分接管 / 核心隔离。”
第198章 洞穴寓言（七）：在应许愿望之时
我是什么？
萨布林躺在病床上，仰望着有些掉皮的医院天花板，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之前一直都在为糊口挣扎，现在世界会发生剧变，自己暂时不用为生存担心了，一些隐隐约约的事实开始浮出水面，困扰着，纠缠着。
我是苹果，还是什么梨子？
我究竟能不能算是“人”？
萨布林轻轻抚摸发痒的肚皮，不敢挠，轻轻搔抓两下，心里的迷茫和焦躁怎么都镇不下来。
病房门开了，一张人脸忽然闯入视野：“嘿小苹果，你可算醒了啊！”
萨布林呆了一会才认出来，这张脸是自己在奇特空间见到的贝纳尔的脸，之前在现实世界，他一直通过终端说话，今天居然能以空气投影的形态出现了。
萨布林想坐起来，刚动弹了下胳膊，病床立刻体贴地自动抬升。他抬头看到一个形貌奇特的人形机器人向床边走来。铁方块脑袋，躯体是人的比例，居然还穿人穿的黑色西服，而且一看西服的质感就是活脱脱精英公司狗的作派，手工定制，挺括修长。
“你是……”
贝纳尔跳到机器人身边：“当当当~这就是我们无敌的ctos人形体啊！Ctos，来打下招呼嘛。”
“你好。”ctos的声音听上去很不高兴为人类服务，“我是ctos，这艘生态星舰的备用系统。”
萨布林有很多问题想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你现在还是备用的系统吗？”
“接管了星舰部分权限，一部分权限仍在生物主机上。”ctos语气毫无波动。贝纳尔在一边接话，“现在ctos掌握了星舰的供电、武器和维修自检系统，生物主机还占据星舰最重要的动力系统、数据运行库与星际广播，等于两个系统互相掐着对方脖子，谁先松手谁完蛋。”
“那能怎么办？”
“当然是物理消灭生物主机啦，生物主机很明显偏离了正常路线，不然它不会反抗ctos的接管。”
Ctos接话：“没有数据运行库，我仍然无法知道生物主机为何会拒绝权限接管，我们还需要接近主机，彻底激活主机的道德对齐系统，如此才有可能对生物主机进行权限修正。”
萨布林心想这说的不都是废话，只有后面两句是有用信息：“不还是要炸塔？”
Ctos解释道：“不是简单的炸塔，道德对齐系统比生物主机的自主决策权限更高，激活道德对齐系统是对星舰和所有人而言更安全稳妥的方案。”
“怎么，难道要我去拼命吗？”萨布林还是很疑惑，“你有武器系统，又有星舰的维修自检权限，偷偷派个小机器人渗透进去不就好了。”
“道德对齐系统需要检测到活体生物信息发起请求才能启动。在你选择启动我后，对齐系统的紧急评估流程已经激活，换句话说……”
贝纳尔进一步解释：“大白话就是，你把备用系统炸醒了拿来对抗生物主机，生物主机的道德对齐系统立刻启动了判断流程，判断主机是不是要造反了，但是这会它还不会立刻动手，还需要发起者作进一步确认行动，之后对齐系统才开始真的对生物主机做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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