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酒后，脸上泛红的父亲以及夏油叔叔，搂着肩拿着麦克风用家庭卡拉OK机跑调地唱昭和老歌。
快到新一年了呢。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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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感觉，往年的新年前后夏油家也是这样的气氛。
在厨房里手脚熟练地处理食材的夏油阿姨，喝着小酒看电视节目的夏油叔叔，以及往往被嫌弃碍手碍脚赶出厨房的杰和我——然后我俩要么做扫除工作，要么一起坐在被炉里看NHK的新年特别节目。
但今年这种情况比较例外。
七海在厨房里帮夏油阿姨处理食材，我以为阿姨觉得七海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好意思嫌弃人家碍事，结果转过头一看已经穿上围裙开始熟练地剥虾壳的七海，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的家庭贤夫。
灰原竟然加入了父亲和夏油叔叔的卡拉OK当中，神乎奇技地将我父亲跑调的旋律拉回到正轨上。
我和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偶尔剥橘子或者花生米。
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我爸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就今天早上，其实我今早之前也不知道这件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父亲和我爸已经在雪地里比划了两拳，然后坐下来喝酒唱歌了。”
“怎么还打架了？”
“觉得他这么多年把你放在我们家不管不问，太过分了。”
我吃了一瓣橘子，然后把手里的另一半分给杰。
夏油叔叔是典型的沉默寡言的日本男人，偶尔也就下班喝酒的时候健谈一些，喜欢聊棒球赛和股票走势，不太操心家务琐事。
看不出来是会为了我的事情和我父亲打架的人。
“也不是他的错。”
算是谁的错呢？加茂家的？咒术师群体的？还是说是我天生的术式的错呢？
“所以他们俩猫咪打拳似的比划两下，然后就坐下来喝酒唱歌了。”
“杰，猫咪打架，你怎么这么形容两个大男人打架啊。”
“可惜没录像。”
杰还在这可惜没录下我们两个的父亲打架的视频，另一边，夏油叔叔从他的房间里拿出了一部用了好几年的家用家用录像机，还扛着一个装录像带的小纸箱。
我父亲从里面找到了我11岁生日那年的录像视频，喝了酒之后摆弄了好几下才成功放进VCD机子里。
灰原找到了杰小学毕业表演的录像，诚恳地问夏油叔叔等下能不能看这个。
反应过来时，电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11岁的穿着闪亮飘忽忽公主裙的我对着生日蛋糕许愿。
实在是羞耻程度报表。
“这也太羞耻——不是，我是说令人怀念了。”杰看着我，微笑地调侃道。
“放心，等下还有你的。”
转过头去，一只长手长脚的咒灵正趴在纸箱旁边悄咪咪找录像带，杰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正在用咒术作弊呢。
“杰，”我侧过身子，小声地和杰做商量，“搞只咒灵把那些录像带全部藏起来。”
天知道里面有多少黑历史。
然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实施。
因为被夏油阿姨差遣去买酱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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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雪地靴的脚踩在柏油马路上，努力让自己接触寒冷空气的皮肤尽可能少一些，脖子也缩着、戴着手套的手也揣在口袋里，然后看着全然不觉得冷、甚至没戴围巾的杰。
“前年元日的时候，我在香港只用穿一件薄外套。”
“你那地方一年有八个月的夏天吧，难道圣诞老人也都是穿短裤的。”
“怎么可能，又不是澳大利亚，香港的圣诞老人都坐在有空调的百货商店里。”
家附近的那家便利店暂停营业了，所以我们得去远一点的地方买酱油。
路头上遇到了隔壁熟食店的叔叔，对方提着炸鸡说正准备去我家，然后又夸杰长高长大了变结实了，然后又夸我果然出落成了美少女，东京的高中怎么样啊？学习很辛苦吧？
这样的寒暄的话在这个笑呵呵的青森男人嘴里变得异常亲切。
“沙也加你这孩子好几年没回来了，明年还回青森吗？”
我准备回答来着，忽然间又顿住了，不知道是点头还是说些什么。
回来吗？总还是想回来的吧，比起别的地方还是这里最像家里。
但是我真的能活着等到明年的冬天吗？
等明年雪落下的时候，我又在哪里呢？
“应该会回来。”杰帮我回答了。
“好，那我等着啊，明年就算是绑也记得把沙也加带回来啊。”熟食店的叔叔甩甩手，戴着厚手套的宽大手掌随意摆了摆，和我们说再见了。
“我可没答应。”我转身看向夏油杰。
小声地、也不敢让那个叔叔听到。
杰没有回答我，我们继续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
青森降雪之后，为了观赏雪景而来的背包客就多了许多，一对情侣拿着地图用生硬的日语向我们问路，挥手告别时对我们说了句“merci”。
“真不打算活到明年？”
杰边走边问我，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问我饭后水果要苹果还是香蕉，顿时间我感觉太阳穴一跳，下意识用大拇指的指腹抚挲右手上的指环。
“再找复活的方法，大概率是成功不了了，如果成功的话那就一起活下去，成功不了的话——。”
“明年还会回青森吗？大家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也不错吧，很有家的感觉。”
“你倒是很懂说话的技巧。”
“真的要做这么绝？真的就非伏黑甚尔不可？”
“……是啊。”
我们提着酱油瓶走在回去的路上，说话时轻轻呵气都会在眼前形成水雾。
一对穿着灰白色羽绒服疑似情侣的背包客在我们身侧嬉闹，男生正在揉她女朋友的头发。
羡慕啊……稍微。
在我生日那天将青森的降雪作为礼物送给我的人、和我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看香港日落的人、将我救出来连夜逃跑然后混进老城区大排档吃云吞面的人。
和我乘船在夜幕之下泅渡夜海的人、与我于暴雨时在还海面上轻吻的人。
拥抱我的人、与我肌肤相亲的人。
我死去的、灵魂被我困住的恋人。
然而，回过头去，看到的是我纵容的父亲、看着我长大的夏油一家。
家里有冬日的暖气、煮熟的食物……
“实际都不想放弃，想和父亲还有杰、杰的家人再过几个新年。”
“太贪心了，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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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夏油阿姨说我和杰买酱油的速度太慢了，磨磨唧唧的，这时候七海已经将味增汤送上了饭桌。
客厅的电视机上现在是杰小学毕业典礼上的表演视频，我侧过头看到杰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嘴角的假笑。
“啊……真是令人怀念啊。”
“杰，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灰原突然从二楼的栏杆处探出头来，手里拿了个纸礼炮。
“砰”的一声，礼炮炸开，亮紫、粉红、银白、鲜橙的纸碎从上方飘洒而下。
客厅的灯而后被关掉了，唯一的光源是缓缓推来的蛋糕上燃烧的蜡烛，我身边响起了大家的生日歌——父亲这次没有跑调。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是我的生日。
“快来许个愿。”夏油阿姨说道。
“等等，我先拿相机。”父亲急忙跑去找相机。
七海拉着灰原，语气僵硬地告诉他，餐桌上的味增汤里也飘着纸屑。
“没事，我现在录像就好了。”夏油叔叔答道，家用录像机已经被他拿在手里，镜头对着我。
这份录像若干年后或许还会作为我的黑历史再现，希望在昏暗的环境中不会拍得太清晰，我不想以后有谁看到了这份录像会笑着说——“你看沙也加这孩子都感动哭了”这种话，我会尴尬致死的。
“明年还想和大家一起过生日。”我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愿望不能说出来吧。”杰说道。
“话怎么这么多，我说能灵验就能灵验。”杰被夏油阿姨拍了拍头。
“那个不算愿望，我再许一个。”
【神明大人啊】
【如果您真实存在的话】
【请让我，明年的这个时候，和我的家人、朋友、恋人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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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一顿晚饭吃了几个小时，吃完饭作为寿星的我还得和杰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帮灰原清理散落了一地的纸屑。
以前住的房间还保持原样，放下防尘布再铺上被子床单，像是穿梭时光回到了几年前。
“甚尔。”
有段时间不见了吧。
每次见面都感觉身体的生命力在流逝，身体上的线也加速蔓延，但还是很想见见他。
或许甚尔也察觉到了，我身体变差的事情和他有关，所以最近才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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