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多在意这种事情。
他们无非是背地里说人坏话，偶尔在你路过的时候发出让人不太舒服的像是嘲笑的声音，但对我影响不大。
他们与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杰说我小时候简直就是夏油阿姨的跟屁虫。
他那是实话实说。
我小时候一直缠着夏油阿姨，尽管不能称呼她为母亲，但在那时的我看来，夏油阿姨是远超传统意义上的母亲角色的更温柔伟大的存在，是世间一切【爱】的代名词。
其实那时候我也在乎夏油阿姨。
“因为沙也加是很容易寂寞的孩子啊，所以我要把更多的爱分给沙也加。”
记忆中的夏油阿姨将她粗糙的、残留着花店内植物气味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对着餐桌上的我和杰说道。
“杰是哥哥，在这方面，不要吃自己妹妹的醋。”
所以——他们在背后悄咪咪说我坏话的时候、给班上所有的女孩子外貌打分排名的时候、给身边同学起花名的时候……
我都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的想法。
生气的导火索是因为那些大妈们编排的八卦扯到了夏油阿姨，而那些话又从那些即将迈入青春期的男生口中，变成了更粗俗的话语，然后传入我的耳中。
那是黄金周的前夕，回过神来时，几个同级的男生趴倒在地上，还有从我的视线内落荒而逃的家伙。
我完全不懂怎么和别人打架，但是挥舞拳头是本能——而我又恰巧力气和柔韧性都比常人好上许多。迷迷糊糊地，竟然把全部人打倒了，这种事情反而让我有点恐慌。
然后萌芽的恐慌很快被焦虑代替了，因为被扯坏衣服扣子和校服上的脏手印，我不知道回家后怎么和夏油阿姨解释。
那是在上下学必经之路的公园内，被杰撞见也是稍微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沙也加？”
半步迈入公园内的杰出声说道。
我觉得身为义兄，他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担心我然后问我有没有受伤，但他当时说——“所以在家里表现得那么乖都是装出来的吗？实际是个会打群架的不良少女。”
“我又不是你！”我立刻反驳，“而且一打多也不算是打群架吧。”
杰当时是在开玩笑，但我仍然觉得——
夏油杰，大傻逼！
他走到其中几个男生面前，蹲下去和试图装死降低存在感的他们说话，告诉他们被女孩子打趴下真的很逊，以及不想被秋后算账就不要告诉家长之类的话。
杰实在是熟练，我怀疑他才是真正的不良。
……
然后现在也是类似的情况。
但我此刻是很清醒地感受到了战斗，包括怎么把企图袭击我的咒术师们一一打趴下的全过程。
在加茂家时，我一共有三个负责指导我战斗的老师，一个负责教导我使用咒力，一个指导我使用咒具，而我的哥哥加茂宪真负责教导我实战——会掉脑袋的那种指导，所以我时至今日与敌战斗都保持着死战的态度。
简单来说，我下手太狠了。
现实世界没有时光机。
我只能慢慢走上前去，先捡起被甩到一边的书包，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伸出手探了其中一位咒术师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这个时候大概需要叫救护车，但我决定先联系羽原家的律师。
毫发无伤的少女可以以正当防卫的理由导致一群袭击者重伤吗？会被判处防卫过当吗？
还是交给律师先生去思考这种事情吧。
短信尚未编辑完成，我就因为两个脚步声慌了一下。
“沙也加。”
杰喊了我的名字。
犹如历史重演一般。
接下来，还会重复历史，怀疑我还在当不良少女吗？
“你有受伤吗？”
这算是一种成长吗？杰成长为了会关心义妹的人……那倒不是全部的真相。
杰几乎是小跑来到我面前的，神色暗晦甚至有几分焦急，我告诉他自己安然无恙后——虽然中途断了几根骨头但及时恢复了所以也算是安然无恙，他皱着的眉头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为什么我有实力打败这些人？
杰大概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我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也培养过些许默契，最后我不坦白他也不会追问。
这也是我们的默契。
“后面的事情先交给我吧。”杰对我说，习惯性地眼睛微弯，有种若有若无的会让人放松警惕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人，一个和他一样穿着咒术高专校服的金发男生，说道：“七海，我会用咒灵限制住这些诅咒师的行动，你利用接应人员到来前的这段时间确定这些诅咒师的身份吧。”
那个金发的男生应声点头。
108
“有一个叫盘星教的组织在暗网发布了针对你的悬赏令，在这个网站上接活基本都是诅咒师。”
我和杰以及他的学弟七海建人乘坐辅助监督开的车，前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半路上杰将他的手机递给我，屏幕上的是暗网的悬赏画面。
赏金是三千万，不过单位是美金。
悬赏令上面的照片是我高中入学的照片，有点呆，发带也没有戴正。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先用手机编辑短信，告诉管家今晚我会在同学家过夜。
“目前我们因为另一个任务也在和盘星教起冲突，预计过几天就会对这个组织下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希望你能暂时待在高专，因为那里有结界可以保全你的安全。”
杰很有条理地跟我解释了他们的计划。
“杰，我五天后有个小组展示作业，你这样子让我很难办。”
“不需要五天的时间。”
“希望如此吧。倒不如说，拜托了，我要是拖了小组其他人的后腿会超级内疚的！”
坐在我左侧的七海说：“你可以相信夏油前辈的实力。”
在加茂家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曾听家里的人提到过东京咒术高专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了杰和五条家的少主被家中老人们忌惮的实力。
六眼的无下限术式和咒灵操使。
“杰，现在很强吗？”
“是最强之一。”
当我即将踏入咒术高专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的私人号码。
明明工作忙碌得要命，还时不时打电话和我交流日常的父亲，甚至偶尔会心血来潮给我制作便当的父亲。
我没来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接听了电话。
“管家问遍了你所有的同学，他们否认你会在他们家过夜。”父亲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我，“是和男孩子出去吗？虽然我是百分百支持恋爱自由的家长，也为女儿受欢迎这件事感到欣慰，但爸爸希望你还是好好保护自己。”
这个问题，从客观现实来说我应该给予肯定的回答，因为我确实是和杰以及他的后辈待在一起，但从语境来说答案是否定的。
“爸，你别乱猜。”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沉默犹如白色餐布铺开在我们面前，一如我们第一次吃晚餐的场景。
“是我不能涉足的事情吗？”父亲问我。
“嗯。”
“什么时候能回家？”
“五天之内肯定能回去。”
“去年元日前，你母亲告诉我她能赶在元日前回家。”
母亲和父亲的距离，是凡人与咒术界之间难以跨越的距离，后来拉扯着成为了生与死之间的鸿沟。
“不要说这种话啊，我很快就回家。”我迈入高专结界，大拇指边缘摩擦着手机壳侧面，“回家后，想吃布朗尼蛋糕，爸爸会做吗？”
“哈哈，那种东西怎么做得出来？别在这种地方为难你的老父亲啊。”
109
杰让七海建人负责安置我，便匆匆离开了。
根据七海的话，他目前在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
“话说，杰说高专结界很安全，我待在里面就不用担心诅咒师——这是为了推卸责任，将我丢在这里，方便他执行别的任务吧。”
“那倒不是，夏油前辈还是靠得住的，相对来说——”七海建人带领我走入高专的学生宿舍楼，这几日我将会暂居在此处。
“相对于谁而言？”我打探道。
但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肯定是和杰同级的那位五条家少主吧，他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把加茂家的老人气得半死，但对我来说还挺痛快的。
七海没有回答我，大概是身为后辈的一丝丝尊敬在起作用吧
在走到走廊尽头前，七海建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我。
“有一件事情想询问一下你，羽原小姐。”
“称呼我为羽原就好了，我们年龄差距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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