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沙也加和那个咒灵缠斗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没有告诉夏油杰，她在一个小时内受过多少次伤，死了多少次。
而夏油杰还没有问她，问她会不会很痛，在问之前她就突然地被她所谓的亲生母亲带走了。
“头被砍下来很痛吧？”夏油杰说道。
“尝试过那种疼痛的人都死了，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硝子冷静地回答道，她将没点燃的烟夹在耳后，“也许亡灵能回答。”
“杰，你和硝子在聊什么啊？在我去品尝蛋糕前，聊这些死啊、掉头啊、流血啊这类的话题，很扫兴欸。”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087
头被砍下来的感觉。
其实砍下来那一瞬间并不是很疼，凭借在和宪真对打中锻炼出来的战斗本能，我可以在头未落地前就将身体治愈如初。
伤口恢复后，大脑会留下虚假的疼痛，那是我自己想象的疼痛。
我在加茂家待了半年之后，我逐渐习惯了战斗会带来的疼痛。
“皮糙肉厚了很多，你就是加茂家的最强坦克。”
“不要这么形容我啊，我可是皮肤细腻的少女。”
宪真不再用将我逼到极限激发我潜能的战斗方式，而是开始教导我战斗的技巧。
“沙也加，你的头部被攻击之后，不死术式的发动速度明显变慢了。”
“因为我要用大脑思考术式的运转。”
“不需要用到大脑，你要动用的是你的灵魂。”
不死术式是关于灵魂的术式，宪真再三跟我强调。
家族的长老们不同意我去京都校。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他们甚至不允许我走出加茂家的宅子。
而外出执行任务是他们能给予我的最大的自由。
任务地点是位于名古屋山中古寺，目标是一只二级咒灵。
在加茂家里，是加茂宪真对我的虐杀，而在这里，则是我对二级咒灵的虐杀。
由于我的术式并非能直接用于战斗的类型，咒力操纵也不熟练，所以一直都用咒具进行战斗。
这只古寺的二级咒灵尽管攻击力很弱，但逃跑起来确实异常迅速，与我一同前来的辅助监督不得不再度布下了一个覆盖整座山林的帐。
而我则漫山遍野地追着那只咒灵跑。
我抛出的小刀全部射偏了，钉在苍老的树干上。
耳边传来那只咒灵的声音，躲在树上，声音从枝叶之中传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祓除咒灵，追了那么久，我也终于进入了状态。
不再是和家族中的咒术师对打，而是真刀实枪地祓除咒灵。
【屏息，不要用眼与耳去感受外物，试图感受灵魂。】
咒灵的灵魂是扭曲一团的黑雾，犹如无数根粗麻绳纠缠在一起的混乱物，我感受到那个灵魂。
在离我二十米以内的地方。
我提着武器，踩着一旁树木的主干爬到树顶，然后飞跃到那只二级咒灵所在的地方。
握刀、蓄力、砍击。
如果不够快，那就运用咒力压制对方的行动。
被祓除的咒灵化作一团紫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而我却一个没踩稳从树上掉了下来。
如果及时调整落下落的身体，也许我还能平安着地。
……
但在我落地前，有人抱住了我。
我那时候闭着眼睛，但还未从战斗状态恢复的我感受到了对方的灵魂。
一团黑色的火焰，但并不炽热，而是冰冷的火焰。
088
“变成了有模有样的咒术师啊。”
半年未见，在日本的山林中重逢时，禅院甚尔却用这句话作为他的开场白。
“我勉强把这句话作为你对我的夸奖。”
我坐在石头上，把被泥水弄脏的脚泡进溪流里，继续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偶然路过。”
“骗人，你这个家伙是跟踪我来这里的吧，你个 STK。”
“是为了工作。”
“这里又没有能为你掏腰包的富婆。”
“你不就是吗？”
我突然卡顿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接过话茬。
最后干巴巴地吐出来一句话。
“已经不是了哦，甚尔，毕竟我的哥哥还活着，自然不再需要你去扮演我的哥哥了。”
这是个失败的借口，当他向我靠近时，当我与他对视时我的脑内就空白一片了，眼中也只有他一个人，视线之内能看清楚的只有他而已。
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却被甚尔按住了。
他的舌尖轻轻触了我的耳垂，开始向下亲吻我的脖颈，然后来到锁骨。
我用手推开他。
甚尔完全可以无视我的抗拒，但他还是顺从我的意思停了下来。
接近冬日，名古屋山林里难得传来一声鸟鸣。
冰凉的溪水流过我的脚背，我弓起脚想压下内心升腾起来的紧张感，双手搭在甚尔的肩上。
我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我仰头吻他，那个吻比蜻蜓点水还要短暂。
“那你愿意带着我离开吗？”
我看着甚尔，最后笑出了声。
我看到甚尔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我还是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摇了摇头。
“算了，无所谓了。”
和别人纠缠、暧昧是很简单很舒服的事情，只需要精神冲动、释放荷尔蒙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但爱一个人太难了，因为在爱的瞬间，你要做好背负起对方的人生的觉悟。
甚尔犹豫了，这很正常，因为他是禅院甚尔嘛。
他甚至没办法正视自己，没办法拯救不断下落的他自己，又怎么可能伸出手拉住我？
就像我们，两头自私又缺爱的野兽，尽管可以肆意纠缠互相撕咬，但却没办法相伴同行走完今生。
辅助监督落下的账正在消失，这也表示我得尽快下山和他汇合，然后一起返回加茂家。
“……我可以带你走——”
“但我不需要，太累了，我不想逃跑后被加茂家的人追着跑，即使有甚尔陪着我，但那也太累了。”
我穿上鞋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然后跟他说——
“那我就回家了，女孩子太晚回家会让家里人担心的，那就下次再陪叔叔玩咯。”
“你在加茂家待久了，脑子也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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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网第22章）
097
从元日到春日，可以将很多事情办完，可以将我那偏离日常的生活轨道重新掰回去，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当中。
母亲的葬礼最后还是秘密举行了，对外只说她因为劳累过度猝死，只有我和父亲知道最后我们将那捧百合花放进了棺柩内。
百合花会随着时间变为烂泥，我明白的，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记忆也随着时间消散。
父亲偶尔出现在家里。
他看上去俨然是个标准的企业家，虽然人到中年、头生华发，但仍然在公司决策上保持清醒的头脑，身子骨也很硬朗。
但其实也有笨拙的柔软的一面。
是个会偷偷在葬礼时躲起来哭的男人。
也是个因为害怕丢脸和冷场，所以见面第一晚躲在书房里，偷偷排练准备和我交谈的话题，排练怎么去和我相处。
我不小心听到他自言自语，惆怅地担忧我不会喜欢这个家。
【回到羽原家后记得抱一下你的爸爸】
母亲在化为百合前，在加茂家对我说了这番话，所以我主动拥抱了我的父亲。
明明有着至深的血缘关系的我们，难得能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初次拥抱却生硬而尴尬，但很快又变得柔软温情了起来。
冬日渐渐过去，春日来临时我进入了位于东京文京区的一所高中。
一所在名校环绕的文京区中偏差值略显逊色的女子高中，门槛不算高，学业上的要求也不怎么严厉。
最关键的是——校服非常可爱，以纯白色为底色的校服，袖口和裙边有一圈奶黄色的绣纹，领结也是可爱的淡淡的奶黄色。
因为是从国外回来的转校生所以受到了大家的关心和好奇，和邻座的女生一起逛了校园，偷偷跑进生物园里摸了兔子，然后一起吃了午餐。
我的国语明显退步了，但是英语能力却强了很多。
老师都是很温和的人，虽然有些死板，偶尔还记不得学生的名字。
最令我安心的是，这个学校并不强制学生学习乐器，实在是件大好事。
邻座的女生名字是雪枝。
她是那种会将头发染成可爱的棕色，偷偷画上淡妆、涂口红，把校服裙特地改短的女孩子，当过两次杂志的读者模特，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吃着高热量食物完全不担心长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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