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金如雨。
Make it make it rain.
荒木先生说没人因为总有一天会死，就成天唉声叹气不想活了。死亡是美好生命的防沉迷系统，是痛苦生命的阻断药。因为一切终有尽头，所以才弥足珍贵。
透龙唱完，交还尤克里里，迎着掌声一步从台上跳下来，精准落地到你面前，牵起你的手踩着金沙沿海岸线漫步，风吹得人仿佛随时能飞起来。你抓一把沙子捏在手心，迎着风，让它们从指缝漏下，回头看去就是金色的飘带。透龙问你在做什么，你说我在挥金如雨。
Make it make it rain.
有时想想，自己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就是挥金如雨的奢侈。不止是物质，而是被这么多人爱着很奢侈。
因为跟每个人都建立了的羁绊而不知该如何抉择，这个问题本身也很奢侈。
透龙捡到海螺，在浪花里荡净了，放到嘴边呜呜地吹，居然也能成调。你呆呆地看着他吹，他嘴唇的动作，眼里的神情，被夕阳镀红一半的脸，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要全部记牢。不管将来选不选择跟透龙在一起，这一刻的他都要永远过去了。
透龙察觉你比平时加倍认真，又似乎心不在焉，问你在想什么吗？
你说我在想一个非常奢侈的问题。
你不想伤他的心，也不想伤任何人的心，但这个愿望同样奢侈。人活着就不可能不受伤。你早知道，人也许不是越活越坚强，而是越活越脆弱。
你甚至可能把多愁善感的脆弱传染给他们了。
太阳泡了一半在水里，惬意的样子，懒洋洋的。水汽折射出道道霞光，海鸟飞归岸边，顺带抢夺游客的食物。迪亚波罗经验丰富，早有预备，不在海鸟回巢时分拿任何食物在手。否则就算不被抢，被翅膀扇一头灰也烦人。
从小在内陆长大又养尊处优的瓦伦泰就没这经验，手上的热狗被叼走了。
吉良吉影是不会边走路边吃东西的，怕沾灰不干净。
普奇不边走边吃是出于习惯和教养。
卡兹跟瓦伦泰说他可以让那只鸟把热狗送回来，如果瓦伦泰还要的话。也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认真。
透龙跟你独处的时间结束。你昨天念叨要看海上落日，他们现在都来陪你看了。以及日落结束之后的烟花。
你们要挥金如雨地花光在一起的时间。
沿着金沙滩继续走，海岸线很长，无论怎么走，太阳都好像没动过一样永恒地泡在海洋中央。你喜欢永恒的东西，偏头看一眼卡兹。卡兹正看着泡在海里的太阳。以他的视力或许能分辨出看似永恒的太阳细微的移动轨迹。
海洋、沙滩、陆地……陆地上是一列列酒店，沙滩和陆地的交界处种着一排排行道树，椰树，绿色的伞盖下撑着人类彩色的塑胶伞棚，大部分是流动店铺和摊贩，顺着路沿一字排开，长得望不见尽头。酒水、冷饮、小吃、纪念品，应有尽有。
你们一路随逛随停。吉良吉影和迪亚波罗都出身海洋系饮食的国家，你尝了他们推荐的食物，虽然味道大相径庭，但都是好吃的。饮品店买的巧克力冰沙香气浓厚但甜的发齁，一尝就知道是透龙喜欢的，转手递给他。
暮色总是不知不觉间降临，又仿佛突如其来。看了夕阳那么久，总感觉太阳没动过。可是边逛流动摊位边等日落的时候，太阳像是知道你们没在看它了，呲溜一下就钻进海底。等回过神再去看，海平面上只剩几片染着余辉的残云。
暗淡的天光降低了视野能见度，却让空气中的声音更清晰了，似乎比刚才喧闹不少。也可能是因为吃罢晚饭出来散步的人变多了。不论走到哪儿，都会看见弹琴、唱歌、跳舞、喝啤酒的人，一堆一堆围聚在一起。
一整天不是冲浪游泳，就是潜水散步，这会儿累了，不想再动，在沙滩席地坐下，等烟花开场。或远或近、音调各异的民谣飘散在海风里。
你看一圈围坐在身边的人，还少了谁。“我去把迪奥叫来吧。”
普奇问要不要陪你去。你说没事，我就喊他一下，他爱来不来。
踩着由金转灰的沙粒穿过人潮，到了酒店迪奥却不在，你敲门没有回应，他可能出去了。
街灯亮起，透过玻璃窗看见本已暗淡的天光一点点重新变亮。人间的灯海和天上的星空出现的方式很相像，都是在渐暗的幕布上亮起零星几点，渐渐连点成片，密密麻麻。
找不到迪奥，你打道回程，边走边一格格观赏所有能望见户外景象的窗子。等电梯时发现自己并不着急回到他们中间，或许刚才提议独自来找迪奥也是潜意识里故意的。你喜欢跟所有人待在一起，也时常想稍微拉远一点距离。
人不该沉迷迟早要散的宴席，你怕自己待太久溺进去。
进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倒计时一样变小。没能见到金色的电梯门打开，数字跳动的瞬间场景切换。头顶星空，脚下灯海，在屋顶上，圈住你的怀抱跟夜风是同样的温度，吹来玫瑰的冷香。
“怎么，其他男人对你不好？”迪奥轻飘飘道。见你一个人来找他，还心事重重的样子。“普奇没哄着你？”
“来问你看不看烟花。”有过一次被抱上高处的经验，你不那么怕了，酒店顶层广阔的平台也比塔尖稳固。
迪奥既没动也没放开你，说就在这儿看。
你扭了一下说其他人还在等我，又补上一句：“一起去海滩看吧。”
“我没有与人分享的嗜好，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破例？”迪奥的臂膀纹丝不动。
“……分享烟花而已。”你挣不动，小声用他刚刚能听见的音量嘀咕：“我可不想在热带海岛冻感冒……”
“你只是不想被我抱。”迪奥忽然直白，凉丝丝的语气掺杂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可他还是抱着你，抬着你下巴让你看天空的方向。反正他擅长强人所难。
他的手凉凉的，你像个玩具娃娃被禁锢着姿势，不动也不反抗了，身体放松表示顺从。
“你还真是随便。”迪奥冷嘲热讽，“给多少人抱过了？”靠贬低求而不得之物弥补自己方才的一丝空落。你该生气了，每次被指责是个放荡滥情的人就会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又伤心难过。
你没生气，也没反驳，身体轻微的颤动不是因为恼火。温热的水珠顺着下巴淌进他掌心。“很多，迪奥，你可以再多讨厌我一点。”
第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他托着你下巴的手略微停顿，被声音引开些许注意的片刻，你飞快抬手往脸上抹了抹。迪奥再把你的脸转向自己时，只看到清亮的眼睛和第二朵烟花炸开的倒影。
你勾着嘴角，大概是想学影视作品里的坏人那样笑：“我很随便的，跟很多人搂搂抱抱，把你的朋友也骗走了。”
迪奥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是叫他不要再喜欢你。
你下定决心不想选他了吗？希望他主动弃权？你真的很坏，明明自己想丢开他，却偏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让他先丢开你。你要占一个良心不会痛的位子。
迪奥牢牢盯着你，金色的眼眸随每一朵烟花的明灭变换情绪，最终定格在锋利又不甘的野心：“把所有人送走，包括我，你不要属于任何人，去找熔岩，去掌握机制，随便什么，拿到力量，自己活下去。”
可他自己清楚，等他被送走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会执行「天堂计划」，会找「虫箭」，会掠夺一切能加强自己力量的东西，想方设法打破宇宙的屏障回来找你、劫掠你。你或许能借助「荒木庄」穿梭时空的能力逃跑一阵，但他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最终把你纳入统治范围。
只除非你比他强……
迪奥自己也不清楚这祝福几分真心几分假……你不该变强，不该有自主选择权，你有了自由就不会选他。你应该被动的、脆弱的，被他抢走，只能依附和仰望他……
你笑笑地仰望着他：“我去抢熔岩吗？是先被「十一月雨」干掉还是先被美军无人机扫成筛子？最近那两根发光飞棍看着也挺强的。”
造物主绝不会设计那么简单的故事，七部里想抢「圣人遗体」的人全都求而不得，没有一劳永逸的捷径。“你回去了也多加小心，统治世界不一定保险，人类会世世代代积攒力量就为了消灭你。”
人类想消灭他还早得很，但他清楚你是极容易被伤害的。你没有力量去对抗任何人。你若不选他，他可护不住你……这时候他又希望你突然变强，虽然心知肚明不可能……
“不要是普奇。”迪奥说。
但或许普奇就是最可靠的，说不定你们真的只玩玩精神恋爱而已。他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说出的这话，竟然开始设想你选别人，并且考虑你选哪个人不会受伤。事实上你跟任何人在一起的画面都让他嫉妒得发疯。
爱怜的保护欲和狂暴的占有欲搅浑了他的头脑。
你们面对面站着，烟花在一侧天空燃放，明灭的光影让你没法看清他的全部神情，何况他高你那么多，五官轮廓又那么立体，满脸都是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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