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厚一点、脸皮厚一点……你在心里碎碎念。
来接你的车提前一刻等在院外，是辆光看外观就知道很厚实的车。前排的安保给你一台手机，没有品牌型号，是私人定制的。
有人替你撑阳伞、拿包、开车门。总之你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车里等着被送给瓦伦泰就好。
这样下去会不会被养废啊……
但是被人照顾的感觉也很好。你讨厌政治，瓦伦泰就真的没让你卷入任何繁琐复杂的政治斗争，也从不跟你深聊工作事项，你不用操心任何不喜欢的事。下午陪他出席活动，如果不是造型师提及，你甚至不知道是学校演讲。你不需要知道，会有人替你打理好一切，你按照安排待在他身边的指定位置当个点缀即可。
你愿意这样，你仍然畏惧公众，性格也不够合群，偏好熟悉的人和环境。以瓦伦泰的职位和身份，曝光度必不可少，即使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也尽可能让你待在了少受打扰舒适区。
这些爱护和关照你都感觉得到，并且为此安心。
我能应对好摄像头，你想，比那难上十倍的舆论场也熬过来了。何况法尼·瓦伦泰才是吸引聚光灯的主角，你只是个陪衬，不会有多少媒体关注的——除了刚曝光的时候讨论度可能会比较高以外。
车开进大学校园，一路没有长枪短炮的围追堵截，也没有举着手机闪光灯的路人。隔着单向玻璃，林荫道和教学楼划过去。你所乘的车并未引起注意，校园里很安静。
接近操场，一条条横幅、标语、活动摊位出现于视野，才知道人流量都集中在了那边。
你来的路上查了手机，这所学校的教授得了诺奖，校内要开个庆典活动——官网上是这么写的：特邀法尼·瓦伦泰副总统莅临演讲。
车辆没有经过那些热闹的大学生，也没有在操场旁停下，直接开去了礼堂门口——一会儿演讲的场合。那边集中着更多记者和成年人。拥堵的人群没有造成行驶障碍，有安保人员把围观者隔绝在一定距离之外，保证车道畅通。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瓦伦泰从门口出来，穿过罗马式立柱，几步下楼。司机技术很好地缓缓刹住，让车后门正对着他。他亲自拉开车门，一手挡着车上框防止你撞到头，一手伸进来扶你下车，很老派的贵族绅士礼。
你把手交到他掌心里。他的手套是干燥的，体温是暖和的，让你不那么紧张了，没有卡顿地被顺利牵下车。你站在瓦伦泰身边，感觉到他的小臂揽在身后，手掌并没整个贴紧腰肢，只用虎口那一侧虚挨着你的背。绅士手，不在公共场合过度触碰女性的身体。
立刻有很多闪光灯，警戒线后的摄像头全在连拍，有记者高喊提问。瓦伦泰没回答，自然而然地领你进会场。就像之前说的，你们普普通通交往了多年，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想特地曝光，这次带你出席公开活动正好被拍到而已——之前他在当议员，很少面对镜头，没有媒体关注他的动向。
副总统助理留下应对记者：有问题请等之后的采访环节。
“本来应该设在操场，诺奖得主年纪大了，太阳底下撑不住，所以改成了室内。”瓦伦泰同你聊天，把你这只刚被灯光定住的田鼠激活。
去礼堂的过道铺着红毯，两侧的警戒线后记者少了些，时不时仍有快门咔嚓。你低声问：“我是不是应该微笑和挥手。”你担心自己举止僵硬，又怕乱做动作显得不够庄重。法尼对你很好，你也希望给他添彩，至少不是让他尴尬和闹笑话。
“嘿，亲爱的，放松，别担心这些琐碎事。”他换成更随性的姿势，握住你手，牵你向前，“坐在包厢里，喝喝下午茶，等演讲结束。我保证，不会有记者趁我不在场的时候单独靠近你。之后的采访我来应对，你只要做个幸福的妻子就好。”瓦伦泰吻了吻你的额头，你感觉到闪光灯。
“高兴点，否则人家以为我凭权势胁迫年轻姑娘。”吻完他顺势在你耳边轻语，当着外人的面。你不好意思地瞥向旁边，脸颊涌起血色。这让你显出恋爱中羞涩感，使你们的关系有了说服力——一对亲密的伴侣。
进入后台，保卫处戒严，不再有记者了。瓦伦泰还要做一些最后的准备，并在登台前充分利用空隙时间处理政府零碎工作。你要被带去楼上的包厢了，才见面几分钟又要告别。趁暂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你飞快地踮起脚尖凑到他脸旁：“想你。加油。”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真想把你直接抱上梳妆台。可他现在是个庄重的公众人物，示爱也只能克制：“晚上多陪你。”
两句悄悄话过后，你就跟着领路的工作人员去了礼堂二楼。
包厢位置和视野都很好，可以俯瞰整个舞台和一层大部分池座。礼堂总体设计像歌剧院的布局，多层楼座延伸到台口。这种环形建筑会让声音显得更立体，有包围感。学校官网说坐席足够容纳全校师生同时在场——你又在刷手机。这是你了解外界的最快途径，感觉比跟别人打听更方便也更自在。
才十几分钟，各大主流媒体平台已经放出了你刚才被瓦伦泰从车上牵下来的照片。官媒标题偏谨慎保守：《瓦伦泰副总统携女伴出席诺奖得主庆典，举止亲密》，没有擅自定义你的身份是女友还是妻子。花边小报则纯博眼球：《神秘尤物，总统新欢》。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连“副”字都没加。虽然你也常常忘记瓦伦泰现在还是副总统。论实际行政权和他现在管理的事务，说是白宫的实际掌权者也不为过。
讲座开始，诺奖得主介绍自己的学术成果。为表尊敬你把手机静音放回包里——正好也不想看评论区怎么对自己品头论足。一层除了学生，也坐了不少记者。
包厢门被推开，有人送来点心架和茶盘。
诺奖大佬的学术成果报告太过专业，外行根本听不懂，只知道是经济学方面的。前排记者以经融报业为主，礼堂的学生也大多隶属商学院。这所学校的学术氛围自由，不强制所有学生参加捧场。这样虽不满座，但来者都是专业相关人士，教授也可以跟听众有更高质量的互动。
随着报告会接近尾声，礼堂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准备看瓦伦泰登台的——面向公众的演讲与学术专业无关，能听懂的人更多。待教授解答完最后一个商学院学生的提问，礼堂已是座无虚席乌泱泱的一片——你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历史民调支持率最高的总统。貌似连不少教职员工亲属和学生家长都慕名赶了来。
台前的记者席也围满了。
你知道瓦伦泰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无需担心差错，但毕竟是自己在意的人，难免既期待又紧张。
瓦伦泰从舞台一侧的幕布后步入聚光灯下，跟退场的诺奖得主握手，然后向观众席挥手致意。他特意朝你所在的方向多挥了两下。从你的距离，舞台上的人比较小，好在舞台背后的大银幕有实时放大画面。
过度放大的高清镜头下，看得出他眼尾有些细纹，无损于总体形象，反倒显得成熟可靠。瓦伦泰在公众场合向来表情管理良好，从哪个角度看都算得上俊美。不过最恐怖的是这家伙完全不靠脸吃饭，拿91%支持率的时候，对外形象还是个胖子，真是全凭实力。
……谁知道他私下却是那个样子呢。
傲慢、独裁、爱国不爱民、习惯性物化他人，而且还……色情，一到床上就……
再也不迷信书本了。
书本里的他也不假，可只是真实他的冰山一角。
你很高兴自己是那个了解他另一面的人。他在你这里先是作为法尼·瓦伦泰的独特个体而存在，然后才是美国总统。那些缺点你也不讨厌，这让他更鲜活，也让你觉得离他更近。
你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假人。
瓦伦泰在台上，面对镜头，完美、自信、无所不知，把每一件事讲得头头是道。他谈诺奖得主的经济学成果，说这项研究对国家未来财税政策的影响；他谈这座学校悠久的校史，说这样的百年老校肩负的社会责任；他谈教育和下一代对国家未来的重要性，切实地讲到学贷问题和将来的改进方案……他是个自带完美光环的总统，所有人都仰望他。
只有你认识作为法尼·瓦伦泰的他。
瓦伦泰视线扫向这边的时候，你悄悄给他一个动作幅度很轻的飞吻。离得太远了，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
也许是期待回应的心作祟，你觉得他嘴角有上扬的趋势。
那个微笑还没成型就被打断。
一连串像是烟花炸开的声音，很近，环绕式聚音的礼堂让人没法分辨声音来自哪个方向。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户外在放庆典用的礼炮，但下面的观众席瞬间乱做一团，涌起尖叫的声浪，池座里的美国人民全都陷入了恐慌。
慢了半拍意识到可能是枪响。瓦伦泰用话筒喊：“趴下！趴下！”你大脑还没响应，身体就自动趴了下去，躲开看台窗口，免得被当成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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