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摇头：“陪我走走。”
“好啊，”张苍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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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新岁那几日蔡泽找过你？”
张苍侧眸看向韩非，他目光孤寂，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蔡泽找过他一事，他没对任何一人说。
张苍微微张唇。
蔡泽这个人很有名，他自然认得。为何找韩师兄，稍稍费点脑子都能猜到。
“他说的我没当真。”韩非忽然道。
安慰的话堵在嘴边，张苍目光动了动。
许久，他开口：“师兄……若你不喜欢秦国，我们一同离开如何？”
韩非步履一停，侧眸。
无声胜有声。
张苍不知该怎么解释。
师兄贵为王室在韩廷都会遭到排挤，那与之毫无干系的秦廷呢？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若心声说的都是真的，那韩非在秦必死无疑。这是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师兄，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活着便一切皆有可能，一旦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而今无官无职，也不想看到李斯左右为难的模样。所以先走吧，保得人身安全后，再徐徐图之存韩。他怕到时姚贾真发难，跑都来不及。
“为、何？”韩非忽然问。
“师兄，你就给个准信吧。行的话，苍现在就去收拾包袱！”
韩非觉得小师弟此刻甚是奇怪，就目前来看，师弟在秦很是适应，不像会主动离秦，可他还是提出要离开。
是因为自己才这么说？
“苍、我不走。”
张苍声音一急：“为什么？等我们回到韩国和更多人一同商量存韩，难道不好？”
韩非摇头，“这是大王…遣我的……使命，使命未…达，怎可归……国？”
张苍听着大受震撼，韩安那昏聩的君主，他算得上什么？
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就算使命未达，难道他还能发难自己的叔父不成？
韩非认真听着，看着面前为他感到焦急的小师弟，唇边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很浅，像初冬落入掌心的雪花，转瞬融进苦涩里。
“非……不归韩。”
声音一字一顿，却带有千钧重量。
张苍急得凑近：“可若我说，留秦你或许会死呢？”
韩非声线安抚：“非——不归韩。”
原封不动的四字，声线越发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个铁打的事实。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韩安有多么不愿见他归国。
秦王此番陈兵韩境，一为他，二为索君；韩安身为一国之主定不能离韩，而他不过一介臣子，秦强韩弱，代价仅他一人，韩安何乐而不为？
韩安素不喜他，即便归去，看见他这张脸也只会想起被迫将他送入虎狼之秦的屈辱。
与其被更加不喜，不若坚定出使前的信念：此行，只为存韩。
生死二字，早在他踏出韩国边境那日，便做出了抉择。
张苍：“……”
他了解韩非，他早该了解韩非的！
韩非是个很直的人，他所认定的事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是以，他曾为了自己的观点和老师争执过数回。他也不够圆滑，因为这个、也因为他的口吃，他在韩廷屡屡碰壁，未得到重用。这张苍一直都知道。
可谁又能说，太直的人，不够圆滑的人就不配得到一个好下场？
韩非从不露怯，他是一颗金子，一个或许在世人眼里带着污浊的金子。可在张苍眼里，金子就是金子，不该折戟沉沙，更不该被斗杀落幕。
他不想师兄死！
张苍杏眸微动：“苍陪着师兄。”
师兄在哪，他便在哪，师兄做什么，他鼎力支持。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韩非总觉得小师弟这句话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韩非道：“若有朝一日我身陷险境，你只管明哲保身，莫要为我说情。”他先把话说到前头。
张苍定定瞧着他，心说，不会有那一日。
……
休沐日。
幼崽饭后和嬴政一起锻炼，阿父小跑他呐喊，阿父散步，他跟上，阿父跑十圈他跑两圈，阿父跑五圈，他来一圈。
求问：此刻幼崽起什么作用？
答，吉祥物一枚。
不过吉祥物乐在其中，他才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哒，重在参与多好，你说对不对？
虽然跑的不多，但小家伙身体沁出来的小汗珠可做不得假，高低得颁一个暖心陪伴奖。
阿父去洗澡了，幼崽流的汗不多，乖乖等在外面。
里面水声淅淅沥沥开始响，幼崽本想放空，可那水声实在清晰，便忍不住侧眸看去。
纱帘后的人背对着自己。
墨发披散，头颅微垂，修长的指节一点点解开外衣。
一层扒下，肩宽腰窄，倒三角。
双腿修竹，腰线流畅，貌似还有腹外斜肌！
一看核心力量就很强。
莫名的…还有些性感。
背肌薄薄的。
就很双开门——
从前就知道阿父身材很不错，但现在感觉更好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反差不要不要的。
【这不是男菩萨是什么？！】
“等我长大了，我也练……”幼崽哼声敛眸。
嬴政听到心声动作一滞，男菩萨何意？
“进来洗？”
帘后倏然传来声音。
“孩儿自己洗。”幼崽早就可以自己动手洗澡了。
嬴政见状就没再管，叮嘱他在外面安生些。
幼崽哦了一声，半点儿没怀疑什么——任谁也很难想到，自己的心声还能被人听见。
太匪夷所思！
临到了嬴岳，幼崽隔着纱帐对外说：“阿父用的是何种皂荚，我也要用～”
一个时辰后，父子俩终于洗浴完。
幼崽动也动了，洗也洗了便准备回宫耍去。
就在这时，嬴政忽然拿来一把秦尺。
“过来。”
他指节轻勾，眼神淡淡。
嬴岳看他神色，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尺子的作用是？
【不会是打我手吧？！】
【嘶，不要不要！】
嬴政身子倏然一顿，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量身高。”
凤眼微眯，声线压着三分无奈、七分好笑。
“嗨呀，早说嘛阿父！”小家伙立刻踮起脚尖，蹭地过来。
【阿父刚刚拿尺子的样子像班主任…。】
嬴政指腹收紧，班主任？这是个人？
心绪未平，幼崽方才那副微怯的模样闪过脑海，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轻锁。
莫非……他的孩儿曾被班主任责罚过？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里鼓燥。
寡人的孩子，此人岂敢？
宫里还是宫外的？
若让他见到，定要夷其三族！！
“阿父？”幼崽看到他出神。
嬴政被拉回思绪，神色放缓。
“来。”
幼崽乖乖跟着走到一处柱子旁。
“靠在这，站直，仰首——”
幼崽背靠柱子，看着长长的秦尺莫名有些紧张。
果然，男人自小都格外在意身高。
他现在多高呢？
不确定。
仰首，趁阿父不注意，偷偷踮踮脚。
嬴政立时就发现了。
他屈膝将自己小脚又按了回去，按的平平的，是以，幼崽一下觉得自己矮了大半截。
“脚放平，昂首挺胸。”他又道。
“哦～”
稚音瘪了瘪，听起来很不甘。
秦尺慢慢靠了过来，不知怎的，嬴岳第一次觉得尺子像天一样的高，自己却是个小虾米。他不会一米都没有吧？
【……不敢面对。】
幼崽抿唇低眸。
一双大掌忽然扶住他的下脸，本就婴儿肥的脸蛋儿一皱。幼崽抬起眼皮，明显感受到嘴唇也被捏得嘟起来了，眨眨眼，软声道：“阿父？”
干嘛捏我脸哎？
“老实些。”
“好～～”幼崽抬起小手发誓。
声音乖乖的，黑溜溜的眼睛老实巴交，看起来真的知道了。
试探一下，“吸吸小肚子。”
嬴岳乖巧应两声，吸紧小肚子，仰起脸时眼睛溜圆溜圆的，活像只被抓到此处的小兽。
嬴政眼底掠过笑意，这才松开按在他下巴的手，掌心揉揉他的软发：
“乖。”
好吧，彻底逃脱不掉量身高了。
幼崽这回站得笔直，十分标准。
“可准备好了？”耳廓贴心传来问候，声音磁性。
幼崽忙不迭点点下巴。
半晌，大功告成。
还不等嬴岳看到秦尺就被利落抽走，幼崽急得拽住玄衣袖角直蹦哒，深吸一口气，忐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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