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见空气寂静，就解释给他们听。
有一种说法他觉得很治愈：身有残缺的人或许曾比大多数人更幸运。
因为他们见过天使，天使不想让他们泄漏秘密，所以拿他们身上的东西做交换。有的是语言能力，有的是行走能力，有的是视觉能力……
“还有这种说法！”张苍被吸引了。
站在不远处的奶娘和常海瞬间慈爱脸。
李斯：“此说甚善，淳淳暖心。”
幼崽仰起小脸，张开双臂，
“韩非抱——”
清亮的童音轻轻回荡，带着全然的亲昵与信赖。
话落，小家伙双臂时不时晃动两下，好若蝴蝶。韩非微微一怔，他从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有缺陷的人是因为和神做过交易，
这个答案让他错愕中又有一丝触动，孩童的思维是简单的。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让他不要去难过……这当真是张良口中含有心计的孩童么？
诚然他持的是“性恶论”，可目前相处，自己看到的只有小孩儿的善。
韩非将人儿抱了起来。
他很轻，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很好闻。
幼崽第一次被韩非抱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因为他抱的姿势是摇篮式的横抱，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调整。幼崽视野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韩非的脸。
极近距离看，韩非给他的孤傲与寂寥感淡却不少。因为他有一些冷脸萌，像是那种会在暗处观察、独自思索的人。
明明没什么表情，可细叶柳眉看向自己时，莫名就有几分亲和感。
“竖着抱，不舒服！”幼崽嘟唇。
韩非立即调整，这下就舒服多了。
嬴岳侧眸看一眼那幅残棋，奶声奶气道：“不如咱一起打麻将吧？”话罢，小手指点了点人，一二三四，四个人刚刚好够。
“麻将？”
另三人惊诧不已。
奶娘将早就备好的麻将放到案上。
这是幼崽最近的劳动成果，从没见他玩过，敢情是要用在这里。
张苍瞠目结舌：“怎么玩？”
嬴岳挺直小身板，拍两下掌，麻将立马被摆好。
不会没关系，这玩意儿上手快，玩两局自然而然就会了。
麻将
等于你在干嘛？
等于两字，
晚点。
……
嬴岳睡着了。
俯趴在嬴政的肩上睡着了。
今日太开心了，一不小心就和他们玩了一下午的棋，临走前他还很舍不得。
张苍象棋玩的不甚好，但麻将绝了，自带天赋！
起初还能赢两局，后面直接把把臭牌。
下次再战！！
他怨怨地想。
回来时，幼崽没想到会见到阿父。
他的肩膀很有安全感，趴在上面没一会就睡着了。
身后，奶娘和常海不由跟着放慢步子，月光如水，宁静致远。
不久到了兴乐宫。
嬴政小心脱掉幼崽鞋子，将人放进褥里。
随侍拿来汤婆子，温度恰当，便放在小孩手边暖着，脚底自然也要放，以免生寒。
耳畔呼吸声绵长平稳。
嬴政陪着小孩儿一会，末了起身，示意奶娘常海跟着出来。
“今日长公子都做了些什么？”
“回大王，公子和廷尉、张舍人还有韩非先生一同下了半日棋。”
奶娘平静接过话语。常海充当小弟，自然微微垂首。
“只下棋？”
“是。”
嬴政回眸看一眼殿内，看来这小子对棋甚感兴趣。先是五子棋，又是象棋，喜欢的玩意儿还挺多。
“他倒会挑人。”
又看向赵高：“明早把东西送过来。”
赵高躬身：“诺。”
东西？
奶娘常海心中好奇。
……
日头西斜，得了允，昌平君忙去了一趟华阳宫。
最近实田令一事渐渐捉到一些尾巴，可身后的人十分难扯且是宗室之人。他来是想寻求一下老太后的意见，毕竟她可是如今楚氏一族的主心骨。
看看眼前的人，这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虽老，可她一头华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肌肤虽生出许多皱纹，可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样一个老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岁月自然的沉淀，亲和的、成熟的、赋有算计的……这些品质完美同她融为一体。
不论怎么看都端庄优雅……也难怪，能得孝文王盛宠。
“证据确凿？”
她的声线也不再年轻，却徐徐如水，听之仿若能抚平心绪。
“目前只擒住了传递消息的线人。”昌平君声音在殿内响起：“不过对方行事不密，留了马脚——确是那些人做的没错。”
话罢，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太后，这些人……是保，还是弃？”
一声落下，殿宇寂静了许久许久，久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大抵华阳老太后也被这个答案所震惊，她用了很久时间去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她目光恹恹望来：“庶人成蟜既已赴死，今上岂会容得下他们？”“拿到确凿证据的话，便莫让大王等得太急。”
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冷。
空气恢复一些流动，昌平君了然告退。
……
翌日
太阳挤进窗隙一点点占领殿内大半空间，空气暖洋洋的，幼崽的梦也是如此。他的梦境没有什么妖鬼蛇神，而是一片汪洋。
蓝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
一椅，一伞，阖眼享受。
日光浴什么的能忘却一切烦恼，空气中都是自然的味道。这样恰到好处的温度让他身体极致地舒展，然而躺得越来越久，身子的温度也开始热乎乎的！
好热，好热！
他下意识觉得晒得也差不多了，然后就从梦中苏醒。
外面的天气格外的好，起码比昨天要再好一些！
“喵嗷～～”
忽然，殿内不低不高传来一声夹子音。
循声一看，是猫。
白乎乎的一团，躯干毛色浅，眼睛像龙眼，大而亮，大而圆。
貌似眼睛还是蓝色的！
蹭的一下，
嬴岳匆匆穿了鞋，凑近去看。
它被关在一个下铁笼里，脸蛋、耳朵等毛呈浅灰色。近距离看，他通体的白并不是奶白，而是一种微粉加灰色。
眼珠像一颗海琉璃，漂亮极了。
它似乎被打理得很好，毛发无暇柔软，让人仍不住直接上手摸摸。
这种猫他见过。
后世是叫伯曼猫，眼前的这只品种明显没后世那么优良，不知这里叫什么。
阿父从哪搞到的？
正当这时，常海带来答案：“这是大王让人从南边巡回来的，绝无仅有。”
嬴岳：“！！”
南边巡回来的，他记得后世这猫是产地某甸，这小家伙莫非……也是？
还没震惊完，奶娘双手抱着一个锦盒过来，解释道：“公子，此乃宗正给您的生辰贺礼。”
嬴岳：“？”
伯公！
大清早的，两波惊喜么？！
……
咸阳宫。
“阿父的效率太赞了！”朝食，嬴岳嘴角塞得鼓鼓囊囊，支支吾吾道。
嬴政看他大花猫脸，笑意一闪而逝：
“喜欢？”
“喜欢，喜欢不得了！”
幼崽毫不犹豫地答。
“嗯。”
一句很平静的声音，瞧着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幼崽明白了，阿父明明在暗爽。
对，就是在暗爽。
【阿父真装！】
“……”嬴政。
“阿父，阿父！”
自从听了上句，这句糯音听着就有点欠欠儿的。
“猫叫什么名字呀？还有还有……它从哪来的呢？”
吧唧吃完嘴里的，小家伙两连问。
嬴政：“名字尚无。”
“进贡的。”
他平静地一个个答完，紧接着端起一碗药羹，放到唇边——这是侍医为他新量身打造的药羹，味道很冲，才凑到唇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苦味。
别说是他了，就连坐在一旁的幼崽都闻到了。
起初他还怀疑是自己嗅觉出问题了，结果……
撇头一见，嚯！
好家伙，阿父开始磕药了？！
“阿父，你喝的是什么？”小家伙单手捏着鼻尖，小眉头一皱，看着嫌弃得不行。
嬴政心里一头无名火。
然下一秒，
幼崽缓缓凑近，小手努力抬了抬，似要够什么东西。
嬴政动作一顿，放下药羹，淡声：“作甚？”
“孩儿想摸摸阿父是不是生病了，”
【阿父最近怎么一直喝药羹啊？真开始养生了？？？】
“强健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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