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王贲这突然迸发的表达欲大家也都能理解，心说：初为人父嘛，都懂的都懂的！
瞧，咱们大王不就是个活标杆吗？
宠孩子宠的简直了——
连为纸命名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交给了长公子。
等王贲孩儿生下来，说不定两人还能交流一番养娃心得！
。
窗外凛冽，屋内暖人。
一壶清酒直立在偌大的案几上，烛光摇曳，席边围炉而坐三人。
分别是李斯、韩非以及年龄最小的张苍。
新岁，他们兰陵师兄弟终于聚在了一起。
酒备、食备。
今夜注定无眠。
与之一息，喧闹声的另一处，激光眼小太监要出宫了。
往年在圭宫，太监们多少能围在一起彼此说笑，今年不同，随着他的只有一个包袱，一个轻轻的包袱。里头只有几件轻薄的衣服，和一件能御寒的袄。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至于秦王体恤他的赏钱，出于保险，被他缝在了裤。裆里。他谁也没告诉。
走了，真的要走了。
回首看一眼身后的金城，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
地上的坚冰愈发难以铲走，他的心也冷，却又有些复杂。好的坏的，从今往后，貌似一切都要和他无关了。
也好。也好。
激光眼太监敛眸，他的腿经过医治虽然好的不全，但还能行走，只是走得久了，膝盖骨会忍不住打颤，尤其是冬日。他走不了多久。
那就慢点走。他想。
“小禄子。”
声音不大，落在猎风却清晰无比。
再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有些不适应，小禄子回首。
是常海。
小禄子对他印象很深，不管是他被长公子带走还是林金事发那天，他都亲眼看过他。
“你……”
“拿着。”常海将什么东西忽然塞到他怀里。
热且沉甸甸的。
小禄子垂眸一看，诧异地合不上嘴。这是吃的和钱？
常海：“长公子思虑周全，担心你出宫后适应不了外面的日子。这些钱你就拿着，还有这些吃的，长公子不知你爱吃什么，便让人羊肉猪肉都来了点。”
听完的小禄子：“……”
说实在，意识到有吃的东西的第一瞬，他心里划过一个非常可恶的念头。
——会不会有毒？
他真是怕了。
被林金整得！！！
可听常海说下去，他旋即很羞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可长公子怎么会毒他呢？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若让他死，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思及此，小禄子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
“谢谢……”从没人对他这么好。小禄子红了眼眶，心说：他和长公子从不相识，何德何能能得他这般照顾？？
小禄子面朝兴乐宫方向屈膝，常海一惊想拦住，却被他挪开了手。
小禄子蹲身，顿首而拜。
凝神，动作慢而虔诚，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邦邦邦。
单是听着常海眉心都止不住动了动。
……
赵国邯郸。
受人引荐，尉僚初次踏入赵廷。
只是他千想万想却没想到，引荐他的那位舍人是郭开的舍人。
郭开其人，有传言其奉承之术炉火纯青。
正式会面，郭开穿着官服，上下打量眼前人：“你就是尉僚？”
“正是。”
“说说看，汝能为赵国做些什么？”
他开门见山，可不知怎的，搭配上郭开的五官表情，哪哪都不对劲。
尉僚暗暗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坦然答道：“在下箸有兵书。”
郭开挑眉：“能带兵打仗？”
“在下并非武将之材。”
郭开见惯不惊。
尉僚敏锐察觉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排斥。
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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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来了，秦王貌美名场面加一
河南洛阳。
新春佳节，吕府迎来了一波人。
从前的舍人。
舍人们痛哭流涕地想继续投奔他，一听，嚯，也是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吕不韦心情复杂，他高兴吗？自然是高兴的，这说明他人格魅力很高，尽管被贬到洛阳，仍有这么多忠心之人甘愿追随他。
可高兴归高兴，他不由想起长公子前两个锦囊里的话。
在咸阳他已遣散门客，若此时又将他们聚回府中，消息传到大王耳里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猜忌他贼心不死，又要削他？
几番权衡，吕不韦终是硬起心肠，挥手驱赶：“走吧，都走！”走得越远越好，咸阳有那么多值得投奔的去处，何必非要留在他身边？
他不想再误了人。
白川帮忙将门客都赶了出去，心下庆幸：还好前阵子主君收了个庑则，不然两个人收拾这场面更费神！
把人送走，以为总算能喘口气。
不料，一群使者到访。
且准备的礼特充足，什么新岁贺礼、钱财、好酒以及……一个漆木匣子。
平平无奇。
可匣中静静躺着的，是相印。
青玉所制，印文为赵字，笔峰雅健劲拔。
恍惚看着，让人想起秋日时他失去的那枚——也是玉制而成，刻有“相邦印”三个大字。
相印，多么令人心动的东西。
它代表的太多，亦折射出人的欲望，一旦握在手里，欲望便会越发膨胀。
他就是个最佳例子。
想着，吕不韦心事如秋，抬手拒绝使者。虽说被贬，可在洛阳待着也甚好，这里美食多、民风淳朴，无事还可以自己下地种种田。多好？
天下不会掉馅饼，掉的只可能是刀子。
*
纳吉结束，嬴岳被抱着回了咸阳宫，今日他和阿父一起睡。
新岁之夜，处处都在阖家团圆，可迎接阿父的只有满案堆积如山的竹简。他已枯坐许久，若非漆黑的眸时不时一动，几乎同一尊蜡像别无二致。
“阿父，”
糯糯软声传来。
嬴政听闻动静抬眸，只见幼崽掀开褥子，蹦蹦跳跳走近将热呼呼的汤婆子小心搁在他手臂上：“给阿父暖暖……”
“不冷。”
屋内生了火墙，的确冻不着他。只是从前他跟宫人了解过，孩童皮肤细腻娇嫩，最易受寒，一不小心就会落下病根，当仔细呵护。故而入冬之前，他早将兴乐宫布置得温暖如春，全不会冷着小家伙。
“阿父，你不困吗？”小家伙歪歪头，水灵灵的眸子是溢出来的关切。
【足足快两个时辰了趴，一直用眼多疲劳啊。】
“孩儿给你揉揉！”
说着放下汤婆子，跃跃欲试，嬴政也没阻他，既是孩儿一片心意，自该配合。
他微微俯身。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便一左一右按在他的太阳穴，左打圈，右打圈，笨拙却认真。
力道不大，揉在穴位上更多的是内心的暖意，比火墙火盆更甚。
这小子，倒没白疼。嬴政自得想。
“阿父试过孩儿送你的叆叇了么，如何？”
“尚不太习惯。”
“啊？”嬴岳讶然，旋即哼声撒娇：“那……孩儿能看看嘛？”
“交换。”他指节轻敲自己的侧脸。
幼崽瞳孔微微一缩，倏然缩回手，也不按摩了，双手叉腰，末了又气鼓鼓地环起小胳膊，道：“阿父怎么学得和孩儿一样坏？”
“不对不对……阿父又变坏了！”
童音裸裸质问。
嬴政面不改色：“天下从无白得之意。”
“……”
好嘛。幼崽瘪嘴，悄悄凑近在他颊边“啵”一声。
面颊带着些许湿意，还有小孩沐浴后淡淡留下的暖香。
还挺好闻。
嬴政这才满意，吩咐赵高将东西拿过来。
【欸，还专门收起来了，这么宝贵？嘻嘻……】
嬴政想敲敲嬴岳的小脑袋瓜，一点小事心里就傻乐傻乐的。
赵高心里直咂舌。
大王对待长公子和别人简直是两个样子。
默默从漆柜取出东西，递过去，赵高无声站回原地。
【来了来了来了，名场面来了】
嬴岳呼吸都不由放慢了些。
名场面。
嬴政将叆叇放到鼻梁上，又学到一个新词汇。
叆叇大小刚好，边框很细。
此刻的他不戴清冷感占据上风，戴上就莫名多了些禁欲。
纤长的指节轻轻推了推鼻托，漆眸望来。
都说戴上眼镜多少会压制三分容貌，可这全然不适用他，镜片之后是令人惊诧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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