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喻情况不妙。
果然，那感觉没错，秦宫内外所有顶级的太医与产婆齐聚，都没保下她的平安。
她就像是被下了既定离开他的命令后，不可逆转的永远离开了他。
如今……那感觉又来了。
又出事了？
直觉告诉嬴政。
第176章 嬴岳为人子不孝，赐自裁
长剑出鞘，便是厮杀。
最外层，武夫们已与刺客厮杀一团。
渴望建立功勋的侍卫们则以嬴岳为圆心，死死护住，能不让他出手就绝不容他沾上一滴血。
蒙恬擒贼先擒王，早锁定了刺客中发号施令的头目。剑光闪过，他以一敌十，阳刚而端正的面部早已变得血性狰狞，每一个动作扎实有力。
“唰！”地一声。
长剑威压入刺客胸腔，鲜血飞溅，也彻底弄脏了他的脸。
再一个连招，就已横扫一片，尽显武学家风。真可谓战无不胜，日后镇守匈奴的蒙恬将军！！
与之一息，嬴岳眼皮一抽，感受着心脏剧烈跳动。
他不是没见过打仗。
儿时随父王上过战场，只是那时他被保护的甚好，远远望见过残酷，却没近到一丈内见血肉飞溅。
他是现代人。
论杀人，今日还是第一回。
如此近。这么近！
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唰——！”
嬴岳挥剑砍向一个破阵杀来的人。剑锋落下的一瞬，周围所有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了过来。
那刺客两眼圆瞪着，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剑又快又猛，根本不像清瘦的他能挥出来的。
武夫们中也纷纷变了脸色，他们一直以为嬴岳腰间配的剑只是摆设，好看罢了。
但不是。这个称不上强壮的俊朗少年，剑式有模有样，刚才那一下，简直快准狠。是个练家子！
“公子！”蒙恬望他，神色担心。
“我没事。”
蒙恬闻言，眼中的担忧顿时化为赞许、骄傲。
嬴岳黑睫轻颤。
就是胸口——
有点冷。
身体还有点麻木，脑子很乱，像是有钟表滴滴答答的不停地转转转，时速逐渐加快。
嬴岳屏息看着剑下第一道亡魂倒下，深吸一口气。
夜风裹着血腥气传遍鼻道，甩也甩不掉。
……真的杀人了？
他几乎是出自本能地迷茫，焦躁，然后再不久，所有刺客都被解决掉了。
地上秘密麻麻躺着“黑点”，有的还在流着鲜血，有的脖子扭的夸张，有的胸前还插着一柄大剑……盯着简直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刺客总共四十人，都死了，我们武夫死了六个……”蒙恬汇报一下成果，“他们身上都很干净，没线索。”
一点线索都没？
那幕后之人很是谨慎了。且此人对他很是了解，不然也不会在此截杀。
是秦廷的人。
嬴岳乌眸幽幽：“继续走，天亮再休息。”至于武夫，只能暂时苦了他们曝尸荒野。
他保证，会有人来给他们收尸的。
“唯。”
＿
终于熬到了天亮。
经历了那一波刺杀，嬴岳一行寻了处溪流，在旁换洗休憩。
蒙恬没什么伤口，就擦净了剑，又洗了洗手，吃些干粮，一抬头便见河边坐着个身影。
他走过去，“公子。”
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嬴岳回眸一看，见蒙恬一身甲胄，神采奕奕，当真养眼极了，不由弯唇打趣：“从前还好奇你穿着甲胄在战场上拼杀是何模样，而今算是知晓了。”
蒙恬：“公子说笑了。”
嬴岳拍拍身旁，蒙恬顺势坐下，两人并肩对着快要干涸的湖泽。
“这里没外人。”
蒙恬轻轻点点头：“我第一次杀人其实是在9岁。”
嬴岳乌眸睁大：“这么早？”
他还没出生呢。
的确，嬴岳初见双蒙时他们已经十一二岁了。
“也是因为一场刺杀。”
蒙恬平淡的说，宛若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嬴岳问。
“因为大父——”大父一生征战沙场无数，自然不会没有敌人。
“他冲我亮了刀子，我没办法，只能拼死抵抗杀了他。”蒙恬抬头看向才爬出来的太阳，不热烈，静静贴在那。
群山环绕四周。
氛围恬淡，倒是战后难得的宁静——
“那后来呢？”
“第一次杀人，我满手都是血，阿弟哭了，但我没哭。”蒙恬顿了顿，回忆那段深刻：“可我也只是表面平静，夜里总是梦魇，翻来覆去的都是我杀人的一幕。”
“大父看出我的不对，心里很愧疚，让我和阿弟呆在茅厕一个时辰。”
“哈？”
嬴岳耳朵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恬语气平淡：“一开始我也不明白。可那个地方，又臭又脏……慢慢的，那些所有的不适竟都好了。”
“大父说脏臭能压住恐惧，等被熏得只想吐的时候，噩梦里的味道就都不记得了。”
好神奇。
嬴岳下意识说着，旋即就想明白了。
闻味道是人的本能，一些刺激性的气味则更容易被记住。杀人后梦魇便是创伤后遗症，以毒攻毒的确是有效的。
但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
“公子别误会。我说这些，本意只是想让你别那么害怕。”他目光落过来：“他们本都是杀你的人，若他们不死，死的便是我们了。”
“嗯。我只是暂时没缓过神来。”话一出口，他心里那些恐惧轻描淡写多了。
毕竟是社会主义的合法好公民，什么战争那都是屏幕上看的，哪比得上现在。
都是真的！
“我现在好多了。”
穿越这么骇人又离奇的事他都看开了，难道见点血就能唬住他？又不是没见过。
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
嬴岳这般想着，这般安慰自己。
蒙恬听到这番话放心多了。
嬴岳转移话题：“你觉得还会有人来吗？”
“会。”
蒙恬希望是最好的结果，但……大多数时，他更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嬴岳跟他想法一样。
所以一直呆在这溪流旁休息也不是个事，还是早些返回咸阳，方能安心。
另一边，一个黑衣刺客闷声道：“人怎么还没回来？”
“没那么容易。”熊成说。
“对面有很多人？”
“人再多，能有我们人多？”
那是没的。
他们此行几百兵马，除了人尚有几只大型野犬，火力很足。
这般想着，这一行人又原地等了半个时辰，还没动静。
熊成就觉得不对劲，眉宇一蹙：“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是肯定，不是疑问。
刺客：“那就去会会这个秦太子。”
熊成吸一口气，弯唇：“真是让人期待。”
与此同时，嬴岳一行正准备动身出发，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就像一道催命符，一个肾上腺素器，能让人心率瞬间飙升！
嬴岳按剑：“有人来了。”
……
来的是熊成。
他带了很多人，策马行于最前，目光沉凝盯着嬴岳。身前是凶犬，身后是黑压压的甲胄兵，个个凛凛生风，气势逼人。
可就是这样一副堂堂正正的架势，却让嬴岳浑身不舒服，因为侵略性太强。
“昌文君，汝为何来此？”蒙恬扬声。
“奉秦王令而来。”马上的人高声传话，话落，下他意识看一眼嬴岳，却见他俊脸波澜不惊，连一丝喜悦都没有。
叛秦已近一年。
熊成印象里，秦太子那张脸一直是稚嫩而明媚的，不曾想，他现在一身素衣，气质沉敛如湖，哪还有半分从前的天真稚气？
不由让人心中慨叹，时间当真神奇。
稚嫩的孩子，如今已成了秦王最好的作品。
“父王让汝来寻吾？”嬴岳终于开口。
“是矣。”
“何事？”
“王令拿来。”熊成侧眸看向身旁，立马有人掏出金灿灿的东西递到他手里。
所有人都跪地听令，嬴岳一人静立，鹤立鸡群。
熊成展开，念秦王令：“寡人身居咸阳，当拥天下。今秦太子嬴岳与将军蒙恬私自离咸，失德悖礼，罔顾忠孝，前往巴蜀意图不轨，罪不赫……嬴岳为人子不孝，赐自裁以全体面。”
万籁俱静。
侍卫失语，武夫们震惊盯着嬴岳，嘴唇疯狂翕动，却发不出声。
此人……
竟是大秦太子？
秦王要赐死长子？？
蒙恬猛地抬头，两眼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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