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知道？
——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
光华流逝，等来等去秦国终于等来了那则重磅消息。
中庶子蒙嘉对秦王说，燕国要献督亢地图，随着一起的是在赵灭亡后了无音讯的樊於期。
督亢之地？
这可是燕国南部，号称“大粮仓”的膏腴之地。
果不其然，蒙嘉顿时见大王满面红光，神情大悦。
“善！通知其他人办盛大仪式接见使者。”
蒙嘉：“唯。”
大王的反应全在蒙嘉乃至文武百官意料之内。
樊於期啊，这可是害了长安君，哦不，是庶人成蟜的罪人之一。这一直是大王心里的一根刺，吕不韦在南边断尾求生，赵国已灭，就差个樊於期了。
什么？
不是活的樊於期而是死的？
也罢，死了总比没有强。
接待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了。——三日后，章台宫。
这三天的日子里，嬴岳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歇片刻。嬴政自然也没歇着，他绝不会让自己落了个绕柱跑的下场。
两人就这样各自努力着，终于到了行刺的前一日。
夜幕低垂，嬴岳抱着小枕头悄咪咪走进咸阳宫，然后就看到一个伏案的身影。
【劳模啊，这时候还在处理政事。】
【也是，燕国献上了核心地和樊於期的人头，不论谁看，都是在向大秦表示臣服，又有谁能想到，这份臣服是淬着毒的呢？】
【成，则天下局面更改。这是天大的诱惑。】【不成……那便是迟早都会来的对抗……】
【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心念一转：【哎，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嬴岳抱着小枕头放到床榻上，拉起被子，美滋滋的休憩。
嬴政瞥来一眼，目光落到自觉的小孩身上，微微弯唇，敛眸继续处理政事。
这一处理几近到了丑时（一点），再稍微收拾一下，丑时就过了。
小孩睡在里侧，睡姿不像从前，肉眼可见的老实了很多，留的大大位置待他来时都一点没变。
肉感脸蛋儿自然松弛，呼吸绵长，一听就是睡得沉了。
嬴政眉眼带笑，脱了鞋履，盖好被衾陷入沉沉的梦乡。
这个梦算不得好。
他梦到有人一直在追杀他，他看不清人脸，只知道有好多好多人。他们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嬴政不明白。
他只是做了一个顺应大势的事。他只想统一，只想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他有什么错？
他没错。
水钟的声音呼哨在耳畔，天亮了。
嬴政站在镜前。
束腰整冠，最后挎好腰间长剑。
“阿父醒了？”慵懒的童音从背后响起。
“嗯。”
“阿父等等我，孩儿和你一起去。”
“好。”
嬴岳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正值夏季，天亮的早。
舒展个腰身，打个哈欠：
【起床，开干——！！】
穿好鞋履，微一抬眼，阿父已经收拾齐整了。
他一身玄衣，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描金组玉佩。三十二岁的他，身形挺拔，气质矜贵，续着的短须以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显得他比刚加冠时的更为成熟。
一双黑漆漆的眼狭长而舒展，内里装着毫不掩饰的野心，龙行虎步，不怒自威。
真是应了那句，“有的人只一眼就知道是个狠人”
“唰啦”一声。
太阿剑忽被拔了出来。
从嬴岳视角看去，他拭剑的神色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继续保持，待会儿在大殿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嬴岳内心祈祷着，加快收拾速度。
略略对付一下肚子。
半晌，随着阿父一同上朝。
……
“燕使上殿——”
【来了来了，他带着死亡地图走来了。】
嬴岳心里嚎一声，扭头望一眼夏无且。
没错，夏无且从一个小医生升职到可以参与朝议了，虽然坐的位置比较靠后，但都不重要。人来了就好。
【还有……】
他目光下扫，看到了他背的药囊，眼眸闪闪发光。
【带了药囊就好！】
【待会儿就狠狠扔过去，给我砸死荆轲狗贼！】
王翦喉咙不舒服似的，突然咳了一声。嬴岳没在意，老年人嘛，嗓子不舒服正常的很。
蒙武：“……”
太子这是何意？燕使是来称臣献图的，为何要砸死？
不理解的还有李信。
这么久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真的能听见太子的心声。
明明太子都没张口说话，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接触……
太奇怪了。
张苍此刻有股预感。既然是长公子想砸死的人，那荆轲很不对劲。
他瞧一眼斜前方坐着的俊朗小少年，很快敛眸。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事儿！
“臣荆轲，特献樊於期头颅。”荆轲声音高亢有力。
“臣秦武阳，特献督亢之地图，请大王阅。”
蒙武暗惊：这就是荆轲！！
秦王：“起，取武阳所持图！”
秦武阳抬头，双手呈着地图趋近。
走了没几步，忽停下。
他指尖忍不住地颤抖。秦王之威严，实在摄人……他实不敢再进一步。
回头，求救似地看向荆轲。
文武百官心觉奇怪。怎么不走了？
【啧啧，没想到我还能看上荆轲刺秦王现实版，现在跟语文课本上写的有什么区别？】
【简直一样一样的！！】
王翦、蒙武、李信、张苍：“……”
什么？
荆轲要刺秦王！！！
嬴政额角猛地一跳。
旋即不经意地扫向李信的位置，却见他脸色铁青，狠狠攥着拳头。再看他身旁的臣子，神色淡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这一刻，他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李信亦能听到心声。
第162章 求问，恨的本质是痛苦的爱吗
看着秦武阳害怕的模样，荆轲心内嗤笑，不动声色地上前接过地图匣，躬身说：北边蛮夷之人，今日是第一次面见大王，这才害怕。求大王宽恕。
秦王闻言深深看了一眼秦武阳，旋即转眸看向荆轲。
“取武阳所持图。”
声音沉闷如冰。
【来了来了，荆轲要借着献图之名刺杀了。就现在，就是这张图！！】嬴岳心里发紧，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剑柄上。
殿内空气寂静，满朝文武的大数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但有几个人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王翦一派老臣的稳定，实则袖子里的拳头早已捏紧。
蒙武喉结微微滚动，目光死死盯着荆轲的背景，快要把人给看穿。大王即将被刺杀，他想动，此刻却不能打草惊蛇。
这种感觉实在是憋屈。
张苍坐在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寻找武器。然后选定了椅子。
他垂眸看向自己身下的木椅，盘算着：待会儿直接扛椅子上去吧。
嗯，可行。
想着，他暗暗调整一下坐姿，留出抓取位置。
旁边的韩非注意到他动作，问了一句，没多想。
太史令心如莲花，正在一笔笔记录献图细节，这不，方写完那句“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起，取武阳所持图！”[1］
荆轲接过图匣，双手捧着，向嬴政走去。
殿内所有人目光聚着，鸦雀无声。
【阿父啊！你可千万要反应过来，先躲过去！】
能听到心声者精神高度紧张。
张苍注意到嬴岳身子微微前倾，右脚向前，一副随时冲上去的架势。
文武百官也有人注意到，目光泛起疑惑，又很快挪开视线。他们不信燕使竟然能胆大到刺杀秦王。那不是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
荆轲真的在准备刺杀秦王，他一步步地靠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光明正大的靠近！
攥紧匣子，暗暗摸着木头下的暗角，荆轲想，只要他的手指轻轻一抠，它就会打开。
荆轲看向秦王，他的表情一切如常，威严霸道。
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他肌肉快要恨的发麻。嬴政乃暴君，他灭了那么多个国家，让原本安居乐业的民众变得无家可归。他杀了赵国大半宗室和许许多多的人，他害了大梁城被淹，他身上有那么多罪孽，便该以死赎罪！
而他，身上担的不仅是燕太子命令，更是千千万万黎民的期望。只要嬴政死了，战争的脚步必定会停滞下来。
届时百姓就可以休养生息，天下便能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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