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角轻轻挽起露出两截白莲瓣的小臂，饱满而细嫩，指尖握着莹绿的弹珠，轻轻一弹，两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只瞬息，银铃般的笑声震动她发间的金蝴蝶，一颤一颤的，闪着碎光。
少顷，小女孩站起，双手叉腰，紧紧盯着王离的眼睛：“王离，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
“非也。某甘拜下风。”
“哼。”元曼闻言哼声，“那天在苑囿外的席间，你分明不是这样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恭维话，还想蒙骗我？”
“……还是说，你觉得本公主很无聊，不想同我玩！”
“某不敢。”王离躬身拱手。
“不敢就好，”元曼傲娇的抬了抬脑袋，指着不远处的秋千：“为我推秋千。”
王离颔首遵命。
就这样，元曼坐在秋千上，王离在一旁推，速度不紧不慢，甚是和平。
她问王离是不是经常被人推秋千，王离说不是，这是第一次。
元曼夸赞他，让他经常来找自己玩。
王离缄默几息：“不敢。”
不敢不敢。
除了不敢他还会说别的话吗？
“有什么不敢？”元曼停住秋千，气乎乎侧眸。
“……”
王离：“某与公主，身份有别。”
元曼公主是秦王长女，而他只是个臣子家眷，应当时刻敬奉。
况且，男女有别，更要保持距离。
今日许多事已经逾矩了，若是让阿父知晓……
“哼！谁规定身份有别便不能一起玩啦？”元曼不服气。
长兄都不在意那些东西，她为何要在意？
一国长公主，连和谁一同玩的自由都没有么？
王离听了这番话手心微微冒汗。
“阿曼。”
忽然，一道清音救了他。是秦夫人。
王离连忙拱手。秦夫人握住他的手，轻轻抬起。
王离微微迷茫。
却见那飒爽气质的夫人轻轻给长公主来了一下按头杀：“你呀你，是不是为难人了？”
“才没有。”元曼哼声，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王离出声解围：“回秦夫人，公主从未为难某。”
秦夫人点点头，看向王离：“回去帮我给王翦与王贲两位将军带句好吧。”
王离点头离去。
元曼看着远去的身影有些不高兴：“阿母，你不相信我？”
“没有。”秦夫人抱起小孩，一键开始哄娃模式，“也怪我从前没跟同你讲。”
“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他是外臣，你是公主，身份天差地别，若被外人平日一同嬉闹知晓，他人会如何看？你父王又会如何看？”
元曼：“……管别人怎么看呢。”
秦夫人点点她的脑袋，笑笑：“你还小，等你进了太学便懂了。”
元曼瘪瘪嘴，没了声音。
“襄德君给你送了好吃的。”
“好吃哒？！”元曼一瞬星星眼。
“什么什么？”
“好吃的糖醯菽乳！”秦夫人看着怀里的小馋猫，扬眉道。
*
咸阳殿内，嬴政初尝糖醋豆腐，意外觉得好吃，华阳宫里，冬儿接过碗碟，撤下一众宫人，徒留殿内二人。
“好吃。”
华阳老太后语气掩饰不住的称赞。
得到正向反馈，幼崽笑嘻嘻的，“喜欢的话，日后我天天给您做。”
华阳老太后听了这番话心头暖意融融，直接拍了拍身侧的榻沿：“坐曾大母身边来。”
幼崽觉得有些不妥，她却执意，便只能照办挨着榻边坐下。
迎接他的是一只温热而略显干瘦手掌，幼崽立刻微微倾身，抬手，主动将自己的小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华阳老太后爱怜地摩挲着幼崽的脸蛋儿，滑嫩嫩的，像是上好的丝绸般。
她慨叹：“岳儿真的长大了。”
“嗯。”
幼崽任由她抚摸着，乖乖应声。
“可曾大母却老了，不知还能陪你多久。”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沧桑，听得尤显得怅然、凄凉。
想到历史上曾大母真的快要离世，幼崽心里久久不能平复，略微红了眼眶，他道：“您身子骨儿好好的，别说胡话。”
华阳老太后又摸了摸他的头：“好，不说。”
“那曾大母问岳儿另一个问题可好？”
幼崽小鸡啄米地点头。
华阳老太后：“岳儿为何不想当王太子呢？”
幼崽怔怔看向她。
“好奇曾大母如何知道的么？”
华阳老太后说，“曾大母不是傻子。你乃嫡长，生来便是正统，而今又得民心与神灵指示，今上却数次推脱大臣请辞，曾大母便明白了。”
“岳儿，为什么呢？”她温柔的问。
沉默。
还是沉默。
少顷，幼崽垂眸，如实道：“岳儿怕自己担当不起这个天下。”
“那岳儿觉得何为天下？”
“国富民强，天下和平。”稚音清澈而笃定。
话锋一转，又道：“这个担子太重，重的……岳儿不敢触碰。”
华阳老太后没有惊讶。
这个答案，像她曾孙儿一以贯之的态度。
她没有急于接过话头，只是讲起了先孝文王：“先王也曾与你这般彷徨过，有恐惧不足为奇。”
“可曾大母想说的是：如今的天下并不是立马需你扛在肩上的天下，你的前面有今上，有曾大母，有宗亲百官在顶着。
真正需要你的……是黎民，是今上。”
“黎民需要一位能感他们所感，仁德爱民的王太子，而今上，他需要一个能陪他共同打造秦千世万世、最锋利的矛与伙伴。”
最锋利的矛和伙伴……
幼崽被这一句话莫名牵动。
这一点，的确是他所期望的。父王掌总，他来开源，扶苏守成，听起来就很不错。
“莫怕。”
华阳老太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力道带着柔和而沉稳。
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
空气再次寂静。
良久。
幼崽抬起眼，目光清澈：“岳儿…会仔细想想的。”
华阳老太后闻言脸上终于绽开舒心的笑容。
能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非一味抗拒或逃避，便是好开端。
她转眸望向殿外，明亮的天光洒进殿内投出斑驳光影，看着就叫人心里发痒。
“陪曾大母出去走走吧。”
“好。”嬴岳小心扶住她的手，曾祖孙二人相携着，一步步，缓缓朝那片明亮而温暖的阳光深处走去。
第148章 公元前231年，依旧是多事之年
“喵——”
刚阖上眼，就听到一声软软的喵叫，幼崽侧过身就看到地上两个大光圈眼睛：“图图？”
【宿主，003认为华阳老太后说得对。】
“……”敢情你大半夜溜过来，也是为了这事？
幼崽叹了口气，又大字型瘫倒回去：“我也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这就对了。
003号来了精神，开始疯狂洗脑：【这就对啦！宿主您想想，光是当了襄德君功德值就有了明显加成，这要是当了王太子或者秦二世那还得了？】
【届时开启时空通道，重返现实世界，指日可待呀！】
幼崽含糊应了两声，眼皮却越来越沉，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空气归于宁静，只余幼崽绵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图图近了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伏在榻旁，翌日清晨，奶娘推门进来一眼瞧见地上那团熟悉的大毛团，不禁奇道：“昨日明明将它抱走了，怎的又跑过来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幼崽穿戴好衣衫，望望图图，笑呵呵的说：“或许没安全感吧。”
“喵～”（）
【宿主，你才没安全感。】
【昨天我想找你说话，还没说两句你就睡着了。】
哦呦，（OvO）看来最近图图功德值吃美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幼崽发现盲点。
“喵喵喵～”
奶娘将图图抱起，“这小家伙怎么了？”
突然就发疯了，难不成它还能听懂人说话？
“公子。”
正这时，常海走进来。
“这是耿御史送来的东西。”他递来一个盒子。
耿寿昌？
幼崽着实有些意外，打开盒子一看，是幅画有恒星位置的画卷。
“……这是星图？”
常海和奶娘不懂他在说什么，常海自觉道：“常海这就去备好车架。”
“不用，将我的手书捎去便是。”
……
现存的最早星图便是战国曾侯已墓的星图，这可是古代人民智慧的象征。
这可不得多鼓励鼓励。
哦对了，每颗星星的名称也要记录，奇怪的星星更是如此，就譬如说他出生时的彗星。此彗星在后世也叫哈雷彗星，比西方记载的记录可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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