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踩上飞艇的侧舷，翻身入内。飞艇重新启动，调转方向，沿着海面朝远处全速驶去。它划出的尾浪在月光下像一道银白色的刀痕，劈开了黑沉沉的海面。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
“追！”香克斯第一个跳上船。海贼们七手八脚地升起帆，雷利也上了船。他没有说话，只站在船头，望着那艘越来越小的飞艇。血从他手臂上滴下来，落进海风里。
库赞立马转身。他一把揪起还坐在沙滩上的黄猿。黄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反抗都没有。库赞看着他，心里又恨又怒。他想把这个人扔进海里，可他知道，现在不能。他一个人挡不住这么多海贼。他需要黄猿。至少，在追上莉娅之前。
“起来。马上去追。你欠她的，你还不清。现在，先追上去。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在这儿。”
黄猿慢慢抬起眼，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库赞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架着黄猿，上了那艘租来的小船。船很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像两尊被风干的石像。船家早跑了，库赞把拿着船桨，又递给黄猿一根，小船缓缓动了起来。
海面上，雷德佛斯号全速前进。飞艇越开越远，只在天边剩一个极小极淡的银点。
海风呜呜地吹，像谁在低声哭。香克斯站在船头，红发像团不灭的火。他咬紧了牙，眼眶却是红的，贝克曼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说。雷利还站在船头，他的剑已经收回鞘里。他望着飞艇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好像，又把你弄丢了。”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没有人听见。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只有那轮月亮，又高又白，冷得像一枚谁都摘不下的旧戒指。
第258章 IF线 黄猿
海面黑沉沉的。莉娅的飞艇在最前方破浪而行，银灰色的船身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切开深蓝近黑的海水。尾浪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像一道被拖得老长的旧疤。她没有回头。
身后几海里外，几艘船远远吊着。雷德佛斯号的帆没点灯，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只黑鸟。再往后，是一艘小得可怜的租船。库赞和黄猿挤在船里，像两尊被夜风吹硬的石像。
所以人的目光都在前面不远处航行的飞艇，所以忽视了夜晚的蓝色火炎。
他们头顶极高的云层里，一道极淡的蓝焰闪了一下。很快，像一片着了火的羽毛从云上掠过。下面的人没有察觉。
时间回到半天前。鱼人岛。
马尔科从海之森深处走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大藤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新采的药草，叶子还带着海水的湿意。白胡子前阵子旧伤发作，他来鱼人岛采摘草药。这种海草药只有海之森最深处才有。他天没亮就下去了，现在才上来。他套着泡泡走得很快，衣摆被水波带得轻轻飘起。
“马尔科。”
他回头。纳谬尔正从居民区方向游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药草采齐了？”
“齐了。”马尔科拍了拍藤筐，“你呢？不是回去看老爷子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还没，我才走了几家朋友就被围住了。”纳谬尔叹了口气，“家里两个小的缠上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小小的影子从后面蹿了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小鱼人，游得飞快。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男孩脸圆嘟嘟的，眼睛大得发亮。他们一左一右抱住纳谬尔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央求起来。
“叔叔！带我们去海面上嘛！”
“爸爸说海上有泡泡游乐园！有会飞的泡泡！”
“我们想去！”
“叔叔最厉害了！叔叔带我们去吧！”
纳谬尔被晃得身子都歪了。他低头看两个小东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们爸爸妈妈同意了吗？”
女孩围着纳缪尔转圈圈，“他们说不能去。”
“所以你们才来磨我。”
“叔叔叔叔叔叔……求求你啦！”
纳谬尔抬头，朝马尔科投去一个“你看见了”的眼神。马尔科笑起来，把藤筐往上提了提：“去吧。难得上来一趟，正好我也要回海面补充一下前半段的草药。有海牛拉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来回一趟。”
纳谬尔还在犹豫，两个小的已经欢呼起来。他没办法，只好叮嘱了好几遍，不许乱跑，不许离开他的视线，两个小家伙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马
尔科找了一头壮实的海牛，把船绳挂好。四人上了小船，海牛一声低鸣，拉着船朝海面升去。
海面破开时，月光正好。
泡泡游乐园果然热闹。
离得老远就能看见成串的泡泡从树冠间升起，在风里飘摇。两个孩子趴在船边，眼睛都直了。他们从小在海底长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船一靠岸，他们就想往下跳。纳谬尔一手一个拽住后领，像拎着两条过分活泼的鱼。
“这里不是海底。不要跑那么快。这里没有水，摔了会疼。”
“哎呀叔叔我们知道了！松开……松开呀！”
“叔叔快看那个泡泡！”
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兴奋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五光十色的天空。纳谬尔只好更紧地攥着他们。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闷的爆响，紧接着是一阵又一阵的剑鸣。地面像被什么从远处敲了一下。泡泡游乐园门口的人流忽然乱起来，有人尖叫着往外跑。两个小的猛地伸长脖子，眼里全是兴奋。
“什么声音？”
“有人在打架！”
“好厉害！我要去看！”
纳谬尔和马尔科同时皱起眉，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强度的碰撞，可不是普通的海贼斗殴，至少是大将级别。
他们本不想带孩子靠近，可两个刚刚被放下的小家伙们已经朝那个方向跑出好几步。纳谬尔和马尔科同时伸手，一人一个把小家伙捞了回来。
“别乱跑。”马尔科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那里很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纳谬尔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本来就是身经百战的人，对危险的嗅觉极准。可两个孩子还在闹。他咬了咬牙，看向马尔科。
马尔科点了点头。两人带着孩子，沿着街边慢慢靠近。他们没走大路，绕到了树后。泡泡游乐园门口已经乱了。几道身影在月光下缠斗，剑光与冰气交击，轰轰地响。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声喊。
“莉娅姐！”是红发的声音。
接着是雷利的：“莉娅！”
马尔科和纳谬尔同时僵住了，他们对视一眼。
莉娅，这名字像一根极细的线，把他们整个人都栓在了原地。他们最小的死去的妹妹，他们只在梦里见过的人。
两人又同时看向那个方向。月光下，一个白头发的女人正从地上拔剑。海风把她的白色短发吹起来。她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折的树。她的脸和莉娅不一样。可这名字一出来，他们只愣了一秒，就明白过来。
莉娅又换了一个身份。
她以前就换过。死一次，变一个样子。他们早就习惯了。他们只是没想到在生命纸变成灰烬的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马尔科的声音发紧。“纳谬尔。”
“我听见了。”。
“真的是她吗？！”
“是她。”
两个孩子的吵闹声还在耳边，可他们已经听不清了。失而复得，死去的人又活着。他们最小的妹妹，又回来了。马尔科的眼眶像被海风刮过，发酸发胀，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谬尔也往前走了一步。可他们手里还牵着两个孩子。
女孩拽了拽纳谬尔的衣摆，小声问：“叔叔，那个姐姐是谁呀？”
纳谬尔低下头。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我们海贼团最小的妹妹。”
“她为什么在打架？”
“叔叔也不知道。”纳谬尔蹲下来，和两个孩子平视，“你们听好，现在情况很危险。我送你们到海牛那里，你们跟海牛先回鱼人岛。等我们办完事，再带你们出来玩。叔叔答应你们买好多泡泡糖。好不好？”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女孩先点头，男孩还有点不情愿。纳谬尔又和他们说了一堆好话，承诺了三个玩具、五串糖球，还答应下次带他们去海面看真正的烟花。这才把两个小的送上了海牛拉的小船。海牛低低叫了一声，拉着船没入水中。
海牛和孩子们都走了。纳谬尔转身，走到马尔科身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紧握的拳头展现他们内心并不像脸色平静。
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远处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月光下，那个白发的女人和雷利同时停下。午夜的钟声响了。然后他们看见她捂住头，看见她从自己脖子上削断了什么，看见她走向一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船。
“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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