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很快上来了。艇仔粥熬得浓稠，上面撒着花生碎和葱花，炸牡蛎饼外酥里嫩，再配上一碟酸辣海带丝。莉娅夹起一块饼，咬下去，满嘴都是海水的鲜味。她满足地眯起眼，连喝了半碗粥。
吃到一半，街口热闹起来。香克斯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贝克曼和以藏跟在后面。库赞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吊在最后。四个人都朝他们这边来了。
莉娅正夹海带丝，抬头看见以藏，动作突然一停。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假装在看粥里的花生。
以藏走到她面前，见她不说话，只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有些莫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身后，确定没哪里不对，才开口：“小莉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香克斯正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他看看莉娅，又看看以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全喷了出来。米粒和粥水溅了一桌。
“红发，你太脏了。”库赞嫌弃地往旁边躲。他动作极快地把莉娅面前那碗还没怎么动过的粥和饼端起来，放到旁边空着的桌上，又朝莉娅招了招手，“过来坐。离他远点。”
莉娅看了香克斯一眼。香克斯咳得脸都红了，一边抹嘴一边笑。她没多问，端着碗坐到了库赞那边。其他人也重新点了几样东西，搬了过来。只有以藏还站在原处，被笑得莫名其妙。
吃完饭，莉娅忽然抓住以藏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她走得很快，像怕被人听见。以藏由着她拉到摊子后面的榕树下。树荫浓密，把早上的太阳筛成碎碎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以藏。”莉娅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眼睛却不敢看他，“你老实说，那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以藏问。
“就是那个啊……那个！”莉娅压低声音，神情更认真了，“我知道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说。但你一直自己忍着，肯定很难受吧。”
以藏一头雾水。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耳尖已经红了。她还不肯与他对视，只盯着他胸前的扣子。
“你放心。”莉娅握了握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你是我哥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她从手镯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以藏手里。瓶身细长，白得发亮，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她做贼似的凑近一步，又退开，仰起脸，眼神里全是同情和鼓励。
“先吃一颗。看看效果。”她说，“如果不行，再来找我。我这边还有别的药。”
“小莉娅。”以藏打断她，“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没有生病。”
莉娅张了张嘴，脸更红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在近处，才踮起脚，拉着以藏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那里不太行。这药一定有用。你吃完，如果还没动静，就再找我。”
说完，她还飞快地朝以藏下半身瞄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然后她握紧拳头，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像在鼓励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朝马尔科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以藏站在原地，拿着那瓶药，呆了足足十秒。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又慢慢抬头，看着那个已经跑远的小丫头，和远处正装模作样喝水的马尔科。榕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遮得明暗不明。他终于，终于反应过来了。
“马尔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手指慢慢摸向怀里的枪。枪柄冰凉，熨帖着他的掌心，像在说：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以藏没再犹豫。他转身朝马尔科走过去，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马尔科正站在摊子边，和香克斯说着什么，余光瞥见以藏过来，笑着回头：“以藏，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啊……”
话没说完，以藏已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旁边的巷子里拖。马尔科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以藏，你听我说，这事我可以解释……”
“出来。”以藏说，“我们好好谈谈。”
巷子深处很快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火烧着的“呼”声，再然后是一串枪响，干脆利落，像爆豆子。路过的野猫炸着毛从巷子里蹿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两人再回来时，以藏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的枪收回了怀里，衣服整洁，只有袖口沾了一点灰。马尔科跟在他身后，衣服上全是弹痕，左肩被火焰燎得焦黑，脸上也黑了几块，头发里还冒着极淡的青烟。他摸着胳膊上的破洞，表情复杂，像在认真思考自己昨晚为什么会觉得这计划能成。
香克斯笑得直不起腰。库赞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活该。”
贝克曼没说话，只给马尔科推过去一杯凉茶。
之后，众人也没急着离开。
红发海贼团的船员们正忙着在镇上采购补给。香克斯带着人去搬淡水，贝克曼清点食物和药品，以藏照旧挑了伤药和绷带。库赞推着自行车，慢慢在集市里晃，像在挑什么下酒的小菜。
莉娅和雷利走在最后。她还在惦记以藏的病，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以藏正和摊主讨价还价，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莉娅朝他笑了笑，举起拳头，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以藏手里的钱袋差点掉了。
雷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她，低声问：“你到底刚才在跟以藏说什么？”
“没什么。”莉娅摇摇头，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让他注意身体。”
雷利轻笑一声，没再追问。他抬起手，把一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叶子从她头发上摘掉。海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晒干的咸鱼味和一点烤糖的香。
补给装完，船要开了。莉娅站在码头边，看着红发海贼团的船员们把最后一桶淡水和几捆干草吊上船。海鸟在桅杆周围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香克斯在船头喊她，声音被海风吹得老远。
“莉娅姐……快来，要开船啦……”
她回头看了看这个小镇。白天的集市已经快散了，摊主们开始收棚子。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黄狗从巷子里跑出来，笑声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来了。”她应了一声，朝船走去。
第246章 自由的日常9
出航两个小时后，飞艇从远处的海面尽头浮了出来。
最先发现的是红发海贼团的瞭望手。他举着单筒镜，朝那个银灰色的小点瞄了又瞄，然后朝甲板下喊：“飞艇！是莉娅小姐的飞艇跟上来了！”
香克斯从船舱里冲出来，手搭在眉骨上往远处看。海面像一块被风揉皱的蓝绸，那艘银灰色的飞艇就贴在天与海的交界处，在阳光下泛着安静而清澈的光。他咧嘴笑了。
“停船。”他回头吩咐斯内克，“等飞艇靠过来。”
船帆落了半截，海贼船慢慢减下速度，在海面上悠悠地晃。飞艇不快不慢地靠过来，船身带起一圈细碎的白浪。等到两船并行时，飞艇侧面伸出一块银灰色的横板，稳稳搭在了海贼船的船舷上。两艘船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归于平稳。
莉娅从飞艇上走下来，踩着横板回到海贼船上。香克斯他们也跟着过去，像一群不肯散去的海鸟。
没过多久，消失了几天的Nova也出现了。那个银蓝色的小光球从云层里钻下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莉娅，我回来了。”Nova的声音清润而轻快。
“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莉娅伸出手，让光球停在掌心。
“去海上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这片海域的能量节点。”Nova说，“没有发现异常。”
莉娅点点头，转身回了飞艇。她没有理会身后那群男人。她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一件比应付他们更要紧的事。
她走进诊室，关上门，开始整理剩余的医疗资源。
星际基因修复溶液存量不多了，也无法再补充了，好在目前也没少到叫人绝望的地步。
原液还有三吨，分装在几口密封罐里。修复喷雾剩下十一支，营养药剂和其他辅助药品也还能撑一阵子。星髓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勉强还能循环利用。
至于其他星际零零碎碎的工具和材料，也都到了需要精打细算的时候。
她坐在操作台前的高脚凳上，把每样东西都取出来，分门别类。
过期的扔掉，能替代的标注出来，实在没有办法补充的就做好记号。她想试试，能不能用这片大海上现有的材料，复刻出基因修复溶液。哪怕效果差一点也没关系。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药草、矿物和奇特生物材料，她懂星际科技的原理，只要肯花时间，未必不能做出替代品。
男人们敲了一次门。她没应。他们又敲了一次，她头也没回地说：“别敲了，我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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