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平局！都松手吧！”
以藏坐在礁石上，头微微抬起，拖着声音喊了一句。
“不行！”
香克斯从沙子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砂。他被马尔科那一拳揍得不轻，半张脸都肿起来了，嘴角鲜血直流，眼角乌青一片。
马尔科也没好到哪去，额角高高肿起，脸上黑一道青一道，像被人用画笔抹了。
库赞脸上虽然没挂彩，但肩头肿得厉害，显然中了贝克曼一枪柄。贝克曼的下巴上多了一道血口子，正往外渗血，冰霜化成水珠挂在他发梢上。
四人互瞪，谁都不服谁。
最后还是以藏晃了晃空酒碗：“要打明天再打。再打下去，你们一个都别想好好见人。”
香克斯这才作罢，把外套从沙里捡起来，气哼哼地搭在肩上。马尔科擦了把脸，指节上的破口在月光下泛着红。库赞把扣子重新系上，贝克曼从耳后取下烟，又放回嘴里。四个人朝不同方向散开，背影一个比一个倔。
香克斯回到房间，冲进浴室。镜子里的人半张脸肿得像馒头，眼尾到颧骨一片乌青，嘴角裂着，脖子侧面还有几道抓痕。
他“嘶”了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银灰色喷雾，对着伤口喷了几下。冰凉的雾气刚沾上皮肤就有点刺痛，然后那些青紫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十秒后，只剩一点微微的痒意，像被羽毛扫过。他拍拍脸，又恢复了清爽模样。
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红发被篝火烤得有些毛躁，他蘸了点水，把乱翘的发梢按下去。然后他拉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往床上扔。衬衫、深红外套、黑色长裤、披风，还有莉娅之前送他的那枚披风扣。
他站在镜子前，来来回回地比，像个第一次去约会的毛头小子。
贝克曼进来时，香克斯正把一条皮带往腰上缠，对着镜子扭来扭去。贝克曼靠在门边，点了根烟，看他这副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香克斯转头，笑嘻嘻地凑过去：“贝克，我们联合吧。”
“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贝克曼吐出一口烟，没接话。
“外面的人太多了。”香克斯掰起手指，“马尔科、库赞、雷利先生。再加上船上的那个前夫海军大将。一个一个来，得耗到什么时候？”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贝克曼，“先把莉娅姐拐上船，然后我们赶紧走。甩掉那些黏人的家伙，咱俩再各凭本事，怎么样？”
“啧。”
贝克曼咬着烟，眯起眼看他，“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装了。不是还‘莉娅姐～莉娅姐～’叫着吗？不是弟弟吗？”
“弟弟陪姐姐逛街，天经地义。”
香克斯一本正经，“可他们算什么？他们现在跟莉娅姐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压低声音，“贝克，你想想。不跟我联合，你一个人能对付我们所有人吗？马尔科、库赞、雷利先生，你打得过谁？”
贝克曼没说话。他抽了两口烟，烟灰落在指间，又被风吹散。
“行吧。”
他最终把烟按灭，“先联合。但说好，人到了船上，各凭本事。我不会让你。”
“哈！这才对嘛！”
香克斯伸出拳头，“贝克，加油。”
贝克曼看了他一眼，伸出拳头，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不过，你确定她会愿意？”贝克曼问。
香克斯的笑容卡了一瞬，随即摆摆手：“先哄上船再说嘛。上了船，她还能把咱俩扔海里去不成？”
贝克曼不想再理他。
他走到自己衣柜前，翻出一件深色长风衣。香克斯跟过来，热情地帮他挑内衬，又把他那件旧夹克扔到一边：“就穿这个。帅。”
“我门是去逛街，你这老房子上火的样子，不要太掉价。”贝克曼说。
“什么掉价，脸皮厚才能吃到好的。再说逛街更要帅才行，不然你穿老头衫去呗。”香克斯理直气壮。
贝克曼接过香克斯挑的衣服，没再说话。他坐在床边，重新点了根烟。跟香克斯合作，可能比单打独斗还累，他是不是现在后悔比较好一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香克斯，那家伙已经又转回镜子前，披风扣别得端端正正，风衣下摆被他甩来甩去，像在台上走秀。贝克曼移开眼，烟灰掉了一地。
沙滩上，库赞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篝火已经很小了，只剩一点暗红还在闪。他坐在火边，手里攥着一个小电话虫。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虫响了两声，接通。
那头传来黄猿懒洋洋的声音：“库赞？你大半夜不睡，想我了？”
“本部这几天什么情况？”库赞问。
“我啊，还在战国先生办公室里挨批呢。”黄猿叹了口气，“你这一通电话可救了我。正好让我出来透口气。”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战国的怒吼：“波鲁萨利诺！谁的电话？拿过来！”
紧接着，战国的声音从电话虫里炸了出来：“库赞！你还有脸打过来？！你不回本部，不述职，跟着一群海贼乱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海军大将！你的义务、你的立场，你都丢到哪里去了！”
库赞把电话虫拿远了些。那头还在继续：“我警告你，立刻回本部！还有你，波鲁萨利诺，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本部不准在跑了！”
“听见了。”库赞淡淡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电话虫缩回壳里。他低下头，摸了摸头上莉娅送的礼物眼罩。海风把篝火最后一点光吹灭了，四周彻底暗下来，只有海潮低沉地响，像一头不肯睡去的巨兽在翻身。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飞艇走去。
自行车还靠在飞艇甲板上，轮子上的薄霜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白，他拿出来时本想着骑车带她逛逛，两人单独散散心，结果被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伙搅散了。
现在看见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莉娅的窗户，那里已经灭了灯，她睡了。
他看了几秒，继续走向自己的隔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241章 自由的日常4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莉娅的房间里，床头的电子闹钟亮了。这闹钟没有声音，只有一圈极淡的光，从床头柜上慢慢漾开，像水波一样拂过她的脸。她的眼睫颤了颤，又过了片刻，才慢慢掀开。
床头的熏香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小截灰白的余烬，和满屋未散尽的、潮湿又干净的草木香。
她坐起来，光着脚在床边探了探，踩着冰凉的金属地面走到镜子前。
手腕上，那只银白色的小镯子轻轻晃了晃。镯身纤细，表面流动着极淡的金光，和Nova的光同出一源。
古代光脑将旅游光脑的核心剥离后，把原本依附在上面的存储空间完整保留了下来，做成了这只镯子。她曾经存在空间里的东西，都还在里面。
她垂眼看了看，指尖在镯面上一点，一套衣物就落在床边。草绿色的花边短袖，米白色的长裤，一顶蝴蝶结草帽。
她穿戴整齐，在镜前看了看，又蹲下来把裤脚挽到脚踝。海风一样的清爽。她笑了一下，又从镯子里取出几只包装精美的蛋糕，是之前路过某座岛时顺手买的。
她叫来小机器人，低声说了几句。小机器人头顶的灯闪了闪，把蛋糕用盒子包装好，系上蝴蝶结，码进托盘，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间。
“小咪。”她在心里低唤。
“主人，我在。”
“开一扇门，去雷利的房间。”她说，“然后等明早礼物送完之后，告诉大家一声，我和雷利出去逛逛。最晚后天回来。”
“好的，主人。门已就位。”
话音刚落，房间左侧的墙壁忽然起了变化。银灰色的纳米机器人像活过来一样，从墙面四周向中央翻涌，在几秒之内融出一个半米多宽、两米来高的门洞。洞的边缘平整而柔和，像被谁用月光砌出来的。
门洞那头还是黑暗的。只有一点极淡的烟草味从对面涌来，带着船内的凉意。
雷利就是在这一刻醒的。
他睡觉向来警觉。在墙壁裂开的第一丝动静后就惊醒了，这是他常年海上锻炼出来的警觉。
虽然那几乎不是声音，而仅仅只是一阵极其轻微的气流变化。
也让他的眼皮忽然一抖，他整个人保持紧绷状态，手已经无声地按住了枕下的剑柄。他慢慢侧过头，往床尾方向看去。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圆窗外漏了些许进来，把半边地板照成银白。那银白之中，眼见墙壁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透出极淡的光，像黎明从另一个世界漫进来。
然后，他看见她。
莉娅从门洞中走了出来。她的草帽在微光里像朵浅色的小花，短袖边缘勾着一圈细碎的花边，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点点靠近。她身后有光，面前有影，整个人像从一片柔和的光潮中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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