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够了！”
莉娅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卡在喉咙里。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有二十面鼓在同时敲。这群人单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凑在一起却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能吵。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莉娅侧头，看见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她身边。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微微弯下腰，手指精准地找到她后颈的穴位，力度恰到好处地按压起来。
“又头疼了？”香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头疼的时候别硬撑着。”
莉娅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香克斯按穴位的功夫是跟库洛卡斯学的，当年在香波地群岛的时候，她每次犯头疼都是他帮忙按。
“力度够不够？”香克斯低声问。
“嗯。”莉娅闭了闭眼，难得地露出一点疲态。
香克斯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手指在她的后颈和太阳穴之间来回游走，力度柔和而有章法。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甲板上忽然安静了。
空气就像突然被抽走、气压骤然下降让人窒息。
雷利眯起眼。他的目光落在香克斯搭在莉娅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纹路，一下，两下，三下。
库赞不说话了。他盯着香克斯的手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脚下的冰层无声地向外蔓延了两米，栏杆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层。
贝克曼从嘴上取下那根始终没点的烟，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转烟的动作出卖了他，那根香烟在他指间越转越快，转了第四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咬住滤嘴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马尔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看香克斯，又看看莉娅微微放松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过头，正好和以藏四目相对。以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抽了一下。
“香克斯。”雷利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手在做什么？”
“按摩啊。”香克斯头也不回，语气天真无邪，“莉娅姐头疼，我帮她按按。她以前头疼都是我按的，对吧莉娅姐？”
莉娅没说话。她确实头疼，也确实被按得舒服了一些。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
雷利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香克斯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捏住了香克斯的后领。
“唉？”香克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雷利拎了起来。雷利拽着他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他从莉娅身边提溜开，放到三步之外。
“按得不错。”雷利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语气慈祥得像个在夸奖孙子的老爷爷，但那只按在香克斯肩上的手力道绝对不小。
香克斯的膝盖都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雷利转身走进了飞艇舱室。不到片刻，他搬着一张按摩椅走了出来。那按摩椅是莉娅亲手设计的，流线型的椅身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椅面是柔软的水床材质，内部嵌着她用星际科技组装的微型纳米分子按摩系统。
雷利把按摩椅放在甲板中央，然后弯腰，将莉娅从门框边打横抱了起来。
莉娅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我自己能走……”
“别动。”雷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他将她轻轻放在按摩椅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莉娅的身体刚接触到椅面，按摩椅就自动感应到了她的体型和姿势。水床材质微微流动，纳米分子开始沿着她的肩颈和腰椎游走，精准地找到每一处酸痛的穴位，力度柔和而均匀地按压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舒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雷利站在按摩椅旁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甲板上的其他男人。香克斯揉着被捏疼的肩膀，库赞脚下的冰又厚了一层，贝克曼转烟的速度快了一倍，马尔科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雷利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得意。
想借着按摩的机会上手占便宜？想得美。
这按摩椅是莉娅自己造的，谁都不用上手，椅子自己会按。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找出理由往她身边凑。
甲板另一头，以藏默默站到了船舷边。他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排人。红发海贼团的几个干部不知何时都上了船，整整齐齐地靠着栏杆，姿势统一，表情统一，全是看戏的架势。
“开始了，开始了。”一个干部小声说。
“我赌十万贝利，雷利先生先动手。”另一个说。
“我赌海军先冻人。”
“副船长还没说话呢，急什么。”
以藏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小袋瓜子。旁边的干部眼睛一亮，伸手要抓。以藏把瓜子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示意没得吃，要吃自己磕自己的瓜子。那干部撇撇嘴，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米。
以藏磕着瓜子，目光重新落回甲板中央。那边，第二轮吵架已经开始了。
“冥王，”库赞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你倒是手脚快。”
“彼此彼此。”雷利站在按摩椅旁边，双手环胸，“大将刚才不也盯着我妻子的手看了半天？”
“我盯着的是香克斯的手。”库赞靠在结了霜的栏杆上，“我替莉娅担心。毕竟她这个弟弟毛手毛脚的，万一按错了穴位怎么办。”
“那你放心。”雷利微微一笑，“有按摩椅在，不需要任何人上手。”
库赞的眉梢跳了一下。他看着那张自动运转的按摩椅，纳米分子正在莉娅的肩膀上有条不紊地推拿，力度均匀，节奏精准，确实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的余地。这个老狐狸。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说到担心，”雷利不紧不慢地接上刚才的话题，“我更担心的是你。库赞，星野唯的婚姻登记……你确定她是自愿的？”
库赞的表情微微一僵。
“我可是听说了。”雷利嘴角那丝笑意怎么看怎么危险，“你趁她失忆的时候把人拐去结婚的。拐带失忆女性，这在大海上也算是桩新鲜事。海军的操守，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库赞的嘴唇抿紧了。
“那也比不上您。”他冷声道，周身寒气暴涨，栏杆上的冰霜已经蔓延到了甲板上，“结婚没几年就把人气跑了。一个雨夜，她跑出去，您让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去追，自己躲在家里。然后她就死了。死在CP手里，连尸骨都没保住。冥王，您这个丈夫当得还真是尽责。”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雷利心口。
雷利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第232章 飞艇的日常10
甲板上的气压骤然降到冰点。雷利周身爆发出来的气势已经不是杀气那么简单了。那是霸王色霸气的余波，虽然他没有主动释放，但情绪的剧烈波动已经足够让空气微微震颤。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鸟发出惊恐的鸣叫，振翅飞走了。
库赞站直了身子，寒气在他脚下凝成一片冰面。他脸上的懒散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认真。
两人对视，一个周身缠绕着霸王色的黑色电弧，一个脚下蔓延着冰冻果实的绝对零度。中间的距离只有三步，这三步的空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香克斯站在三步之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上去拉架的意思，反而悄悄往莉娅的方向挪了半步。
贝克曼一直站在按摩椅另一侧，沉默得像一堵墙。他把叼着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低头看了莉娅一眼。确认了她只是疲惫而不是痛苦之后，又把目光移开了，重新投向对峙的两人。但他站的位置始终没变，就在莉娅一臂之距的地方。
以藏磕瓜子的速度快了几分。马尔科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今天的选择就是个错误。他应该抢了人直接飞走才对。
莉娅坐在按摩椅上，看着面前这一幕，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她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连续三次抽血让她的嘴唇微微泛白，此刻被这群人一闹，头疼和头晕同时涌上来，眼前竟然有些发花。
她低下头，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贝克曼看到了。他转烟的动作停了半秒。他看了一眼马尔科，用下巴朝莉娅的方向点了一下。
马尔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无奈瞬间变成了警觉。他快步走到按摩椅旁边，蹲下身，青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一簇。
“莉娅，你脸色不对。”马尔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远处的几个人同时收声，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雷利转过身，库赞收了寒气，香克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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