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一会终于到了库赞别墅附近。香克斯忽然停住脚步，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仆人：“哎呀，太麻烦了，不去了，不去了。你一会儿吩咐人把最好的护肤品送到我别墅来。要最贵的，最好的。送不到唯你是问。”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白色绣金长袍在晨光里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街角。
库赞挠了挠花椰菜似的卷发，转身朝自己别墅走去。有些饿了，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走到门口，他脚步猛地停住。门口那盆半人高的绿植被人挪动过，花盆底下的泥土露出了一小截新鲜的印痕。
他的眉头皱起来，走过去搬开花盆。花盆底下空空荡荡，备用钥匙不见了。他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有谁进了他的家，还知道钥匙藏在花盆底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无声地推开别墅的门。
一楼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深蓝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正弯腰从抽屉里拿文件的侧影。那个女人抬起头。四目相对。
库赞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表情从警觉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胸口上的神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两个字：“是你。”
莉娅放下手里的文件，站直身体。她还没有开口，库赞已经大步走过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在她后背上，力道很重，重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呼吸很乱，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懒洋洋睡不醒的库赞判若两人。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得多。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莉娅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科学班的走廊上，他每次路过她的实验室都会放慢脚步。想起她加班到深夜时陪她回家的人。想起他在广场上抱着她的尸体嘶吼。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记忆封好了，但它们此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她喉咙里。
“我回来拿点东西。”她说，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库赞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尾。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很淡的灰蓝色，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她。这个吻带着十几年的等待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把所有的思念、孤独、悔恨全部揉碎了塞进她的嘴唇里。她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正吻着呢，库赞的肚子咕咕咕的叫了。
库赞不好意思的停下了，可爱的挠了挠头发，避开了莉娅打趣的神色。
“我饿了。你去买点牛肉吧。”
库赞不动，他怕她消失。
“去吧。我不走。”
“嗯。”库赞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菜场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她这十几年去哪了。他加快脚步走到购物街的肉铺，买了新鲜牛肉、土豆和红酒，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厨房里翻他的调料柜。
她做红酒炖牛肉的手法和以前一模一样。牛肉切大块，土豆切滚刀，红酒倒进去的时候要沿着锅沿慢慢转一圈。
库赞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把她深蓝色的长发染成暖金色。温馨的让人止不住的泪流。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你太重了。”
“不重。”
“哎呀，不方便啊”。
他微微弯了弯膝盖，把下巴从她头顶挪到她肩膀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埋怨，心里溢满了甜蜜。
那天晚上他们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吃了三碗，她只吃了一碗。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嚼牛肉的表情，心里翻涌起的愧疚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涩意咽回去，然后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的酱汁。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
接着库赞一把抱住她，从客厅吻到卧室。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深蓝色长发，她的背贴在床单上。这间卧室他一个人睡了十几年，床单换过无数次，但枕头的摆放位置永远是两个。他一直在等另一个枕头的主人回来。
他吻过她的额头，吻过她的鼻尖，吻过她的嘴唇。她的手指攥紧他衬衫的布料，指节发白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后来他们躺在床上，她的深蓝色长发散在他的枕头上。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眼角这些年多出来的细纹。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温柔，但今天这温柔里混着别的什么。他没有发现。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头顶。
“养伤。一直在养伤。”她顿了顿，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这次回来，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的血液，还有冰元素的结晶。研究用。”
库赞没有问研究什么。他放开她，伸出手臂，冰晶从他的指尖凝结成形，一小块纯蓝色的冰晶落进她准备好的收集瓶里。然后他卷起袖子，让她把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他看着她的手指稳稳地握着针管，和她当年在科学班抽血做实验时一模一样。
抽完血，莉娅把收集瓶放回包里，抬头看着他。两人又抱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莉娅睁开眼睛，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她侧头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眼角那些比记忆中多了很多的细纹。她凑过去极轻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新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
“对不起。”她用气声说。
然后她在脑内对光脑下令。无色无味的催眠瓦斯从光脑的释放口弥散开来，他的呼吸变得更沉了。
她从他怀里慢慢退出来，刚起身走了两步，大腿内侧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男人，伸手在他耳朵上用力拧了一下。他没有醒。
她穿上衣服，把采集到的血液样本和冰晶收进空间，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
天色灰蒙蒙的，港口方向有海鸥在叫。她在库赞别墅门口的拐角处恢复了拉弥亚的投影，然后沿着将校住宅区的石板路快步朝黄猿的别墅走去。
黄猿的别墅就在库赞别墅旁边，两栋房子挨着。她无声地推开门，轻手轻脚踩走在木地板上，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黄猿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穿着那件香蕉睡衣。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幅小小的肖像画，铅笔素描，画的是她。
他把画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前都能看到。她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她从包里拿出采血针和收集瓶，刚弯下腰，黄猿睁开了眼睛。
他被惊醒了。他也不再装睡了。茶色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他的嘴角慢慢浮起那个懒洋洋的笑。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腕，动作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压的急切。他的手指很烫，指尖的光粒子已经亮起来了。
“拉弥亚酱，你终于……”
高浓度催眠瓦斯在密闭的卧室里瞬间弥散开来。黄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指还差几厘米就能碰到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弯成弧线的眼睛睁大了，里面闪过不可置信、愤怒。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光粒子在他指尖汇聚成极细的光束，他几乎要成功了。但瓦斯剂量是光脑计算过的。他的身体软倒在床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那双眼睛在最后合上之前还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全部凝固在合上眼睑的那一刻，愤怒，不甘，被辜负的信任。
他等了这么多年，她来找他，却是为了放倒他。
莉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脸。她把采血针扎进他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壁注入采集瓶。光线样本没有收集到，她拿出收集瓶对准他指尖残留的光粒子，只收集到极少量。她把样本收好放回包里，站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波鲁萨利诺。”
她站直身体，转身无声地推门离开。
很快莉娅就回到了住所，她打开门，没有吵醒睡觉的守卫。
别墅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把门轻轻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萨卡斯基的血和岩浆，库赞的血和冰晶，黄猿的血。还差黄猿的光线。
她有些懊恼地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应该先找黄猿，收集好光线和血，再去找库赞的。现在库赞那边肯定不依不饶到处找她，她还是赶紧溜吧。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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