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扒拉了一件外套穿上,有有打着哈欠坐到了电脑面前,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捞起了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凉水。沉淀了一夜的水冷得透彻心扉,却也基本上将人从混沌中强行唤醒,有有原地打了个哆嗦。
桌面上贴着一张又一张的便利贴写着满满的待做事项,可女孩就像是没看见一般,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杯子,目光直愣愣地透过大门看向客厅神游天外。
骤然间,一张脸从客厅探出,直白地闯入女孩的视野。
有有:“!”
猝不及防对视的两人同时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又在我家?」”
“「你怎么起床了?」”
四目相对间,伍琪率先笑出了声:“「哎呀,我这不是想你了,就打算上门看看来了嘛~」”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进来的。」”有有目光幽幽,“「你差点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万一我报警了呢,报假警是会被逮捕的知道吗。」”
“「在你门口拿的备用钥匙。」”伍琪心虚地左右乱瞟,然后倒打一耙,“「既然醒着还听不见开门声,你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胡搅蛮缠的架势让有有莫名地很有即视感,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多想,女孩瘫倒在椅子上,神色萎靡:“「你已经连着一个星期出现在我家了,今天更是直接开我家的门,叔叔阿姨难道不会怀疑你在拿我当借口吗?」”
“「我爸妈今天出门约会,他们开车送我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早过来?」”伍琪熟门熟路地从卧室里拖出小桌板,将买来的早点一股脑摊在桌子上,“「别废话了,赶紧来吃饭。」”
直接顺着椅子滑到地面,有有盘膝而坐,双手撑在地上理直气壮地等着朋友的伺候。
“「你刚刚还说是想我了才来找我的。」”
“「你也知道我嘴里没一句真话。」”
顶着一张死鱼脸,有有连筷子也没拿,伸手就想去抢包子。伸出的手很快被制裁,伍琪目光凛冽:“「洗手去。」”
有有收回被拍得有些泛红的手,惊讶的目光看向伍琪,脑中闪过见闻色的念头。
丝毫不知道有有的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不现实的东西,伍琪上下打量着衣冠不整一副死样的女孩,眼里闪过犹豫:“「你该不会还没刷牙洗脸吧?」”
有有:“……”能看到过去已经不能算见闻色的范畴了吧?
被提溜到洗手间的女孩呆滞地刷着牙,伍琪则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般透过镜子监督着,对于女孩“包子要凉了的”哀嚎充耳不闻。
“「所以说你消失的那么长时间到底去哪了?」”伍琪背靠门板,一个星期内第七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有咕噜噜吐掉口中的泡沫,耐心地第七次回答:“「我都说了我去了伟大航路,和路飞他们一起冒险,顺带还遇见了青雉。」”
“「那我让你把去隔壁拍的照片拿出来看看你又没有。」”伍琪翻了个白眼,“「还不如说你在家睡了两星期呢。」”
“「你怎么会觉得伟大航路在隔壁呢?」”有有对伍琪的脑回路感到叹服,“「我连签证都没有,怎么去?」”
“「那不然还能在哪?」”伍琪抓狂,“「你总不能说你去了二次元吧?」”
“「就是这个啊。」”有有打了个响指,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我的房门就是次元壁来着。」”
伍琪:“……”
“「你知道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吧?」”伍琪眼神古怪,“「你八岁的时候还对我说小叮当是不存在,任意门违法了。」”
“「诶?我有说过吗」”有有眼神飘忽,心中忏悔。
拜托了小叮当,那个时候是她不懂事,毫无冒犯之意啊!
“「而且就算你的房间真的是次元壁,你真的能到伟大航路,但有一个最最最严重的问题你想过吗?」”伍琪捏住有有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企图将这人脑子里的水摇出来。
“「什么问题?」”有有顺着伍琪的力道摇晃着身子,耐心地听着。
“「在那种世界观你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啊!你可是中考体测跑完八百米就开始坐着哭,高中三年运动会后勤,体育老师那里查无此人的体育垃圾啊!」”
“「……宰了你啊。」”
“「更何况你去游乐园也不敢坐过山车、两百块钱的票价你顶多玩个二十的旋转木马,坐个摩天轮都担心会卡在半空的顶级胆小鬼啊!」”
“「……没听见我说我要宰了你吗?」”
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会给生命带来50%的欣慰,也会带来50%的绝望。因为除了家人之外,鲜少会有人对你的过去如数家珍,在某些你想忘掉的事情上面,这人更是能记一万年。
有有扒拉着伍琪的脖子强硬地将人扯到房间,打闹间更是险些踢飞豆浆,不过好在青梅之间也有着相当的默契。
伍琪锁着有有的脖子,有有拉着伍琪的耳朵,两人齐刷刷对视一眼。
伍琪:“「先吃饭?」”
有有:“「先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的去了伟大航路,还去了路飞的船上的话……」”伍琪目光游移,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能问你个问题吗?」”
“「现在又信了?」”有有咧嘴笑着,耀武扬威地拿着豆浆轻轻地碰了个杯,“「说吧,想问什么?」”
“「索隆的胸肌真的很大吗?」”
“「噗——」”刚吸进口中的豆浆噗地一下全部吐出,飞溅出的乳白色水雾洒满了整个桌子,伍琪抱着自己的那份早点心有余悸。
“「我的早点!我的钱!差点被你毁了!」”
“「我的道心都被你毁了啊你!」”有有慌乱地擦着嘴,又开始抢救着自己的包子,“「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这只是单纯的好奇心而已。」”伍琪撇嘴,“「这是人之常情吧,我出漫展的时候看见coser都想上去摸两把,见到真人我肯定要扑倒他怀里啊,然后拿脸蹭。」”
有有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青梅的变态,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的女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如果换做早些时候,她一定能大言不惭地跟着后面谈天说地,但现在无论是说到谁,她总有一种难言的心虚之感,更别提是这种话题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在追op啊,我以为你起码会换部番看看。」”伍琪叼着吸管煞有其事道,“「最近出了蛮多小帅哥的,和op的帅不是一种,但是也蛮让人心痒的。我都佩服我自己,超会挖帅哥的。」”
女王!这就是女王!
有有一脸钦佩地看着伍琪:“「不愧是你啊。」”
伍琪得意一笑,她撑着脑袋看着面前勤勤恳恳进食中的女孩,嘴里的吸管被咬成了扁扁的形状。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你那些天在哪。」”一个还没有被豆浆污染的豆沙包塞到了有有的嘴里,伍琪满意地看着无法说出的女孩自顾自地道,“「就是有些担心,莫名其妙留下一条你要独自去旅行的消息,然后几近两个星期没有联系,只有偶尔的周末才回一下消息。」”
“「你要是没有十八岁,我早就报警了。」”
有有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豆沙包,刚想要开口,嘴里又被塞了一个煎饺:“「下次就算想要一个人出去玩,也起码多报平安,你知不知道我在我爸妈那里帮你撒谎到底有多累啊!」”
煎饺的边缘几乎要划破上颚,咬开后溅出的油脂烫得让人直哈气,有有在嘴巴里把煎饺又抄了一遍才堪堪咽下肚子,却还是被烫得说不出话,她目光幽怨,可对面的女孩却在哈哈大笑。
就是这样啊,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无法割舍下这边啊。
无论是戏称着这扇门到底是多么强大的次元壁,但二次元和三次元中之间确确实实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能有规律地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已经足够幸运了,她又如何敢奢想更多。
她不是没想过就留在那边,赌一把这扇从小陪着她长大的门会出现在桑尼号上,可如果赌输了呢?如果就那样留在了伟大航路呢?激动?振奋?还是难过于再也见不到这张嘻嘻哈哈看起来毫无分寸的脸呢?
回来后的这一个星期其实很充实,恰好卡在了高考出成绩的时间点,能接到每一通关心她的电话,隔壁的奶奶端了一盘精心炖煮的排骨,知道她的成绩后还说着要去庙里还愿;教她开锁的师父专门打电话过来,知道成绩后让她别学开锁了,哪有徒弟学历比师父高的;最后那一天的晚饭是和伍琪的家人一起去吃的,还说着两个人的升学宴要一起办……
她翻了许多许多热门的穿越小说,哪怕有许多她已经看过了,但她还是重新又打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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