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内线电话便再次响起。
“社长，长谷川部长那边回复了。他那边直接推掉了一场重要的学术会议， 表示今晚就可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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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松涛茶室内。
茶香袅袅中， 凛亲自为对面头发花白的长谷川部长斟上了一杯茶。
一阵关于新实验楼建设的客套寒暄后，凛切入正题。
“长谷川部长， 其实我今晚请您来， 除了敲定新大楼的捐助细节， 还有一件私事。我希望您能出面， 在部里为我牵线一个最顶尖的神经学与感官研究课题组，秘密接手一个商业项目。”
“哦？神崎社长请讲。”长谷川部长抿了一口茶， 态度格外温和。
这位可是随时能给他们部砸下几亿经费的财神爷，哪怕提点额外要求也是情理之中。
“我需要他们研发一种特殊的药剂。它可以是喷雾或者含片， 什么形态都行。唯一的诉求，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抑制大脑对某种极其恶心的味道的感知，那种味道可能类似臭抹布味。”
长谷川部长微微皱眉， 思索了一下：“只是改变特定味觉和嗅觉的神经传导？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说，这并非不可能。但这种研究太偏门了，如果是为了商业化量产……”
“不，它绝不能量产和公开。”
凛打断了他。
既然要研究压制咒灵球恶心味道的药剂，不可避免会涉及到对咒灵球的研究。
目前的她，无法承担将咒术曝光在公众面前的风险。
“确切地说，‘绝对保密’，是这个项目的第一原则。”
她抛出了苛刻的条件：“一旦接下这个项目，所有参与的科研人员必须签署保密协议。这项研究产生的一切结果，归神崎集团全权所有。”
“并且，在未来的至少五年内，不许发表任何相关的学术论文。”
此话一出，长谷川部长的脸色顿时变了。
“五年不能发表任何相关论文？”
老部长连连摇头。
要知道，泡沫经济破裂的寒冬仍在肆虐。在这个被称为“就业冰河期”的残酷年代里，即便是顶尖如T大的研究生，在求职市场上也日益艰难。更何况是坑位日益紧缩的高校教职，大批博士毕业后求职无门，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做博士后过渡。而残酷的任期制，则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高悬在每一个青年学者的头顶。
“神崎社长，您知道现在的学术圈有多残酷吗？如果没有论文，博士生就无法毕业，青年教师过不了教职考核，只能卷铺盖走人。如果我让团队去做这种秘密项目，等同于白白蹉跎他们，直接毁了这些年轻人的学术履历。这太强人所难了，没有哪个有学术追求的学者会答应这种条件的。”
凛提起紫砂壶替对方将面前的茶水续上。
“长谷川部长，您先别急。我非常清楚如今学术界的压力，也绝没有要强行毁掉哪位青年才俊前途的意思。”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项目书打开，指着项目经费那一栏。
“您完全可以把这当成一个纯粹的商业项目，我们不强求任何人。这世上有人追求学术造诣，但也一定有极具才华的学者，正因为家庭重担或是其他实验的经费短缺而焦头烂额。”
“神崎集团开出的项目经费是极其丰厚的，报销条件也会格外宽松。”
看着老部长的视线扫过那串天文数字的明显一滞，凛继续循循善诱：
“参与这个项目的研究生，如果毕业后想来业界工作，神崎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虽然集团目前以互联网业务为主，但由于目前的一些突发事件，集团已经打算未来全面进军生物领域。”
“至于那些顶着考核压力的青年教师，也同样适用。集团马上会设立科研岗位，随时欢迎他们空降。”
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有紫砂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良久，老部长接过了那份项目书。
“……要研发这种针对性的感官阻断剂，我们必须先拿到那个会引起恶心感的具体实物，才能进行实验。”
“当然。”
凛以茶代酒敬了对方一杯。
“最多三天，我会把那个实物送到您的实验室。请贵方务必做好保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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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家高尔夫球场挂上了“内部整修”的牌子，直接清场。
广阔的草地上空无一人。凛坐在遮阳伞下，端着一杯冰镇果汁，身旁是同样戴着咒具眼镜的织田作之助。
不一会儿，背着书包的夏油杰在保镖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社长，您找我？”少年先是向凛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落到凛身后的红发男人身上，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织田老师。”
“坐。刚送来的果汁。”凛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昨天和你说的那个臭抹布味黑球，带了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咒灵球递了过去。
凛拿出一个密码隔离箱，示意他直接放进去。
“另外，夏油同学，今天约在这里，其实是因为我比较好奇你驯服的怪物。能把你收服的那些怪物放出来一只，让我看看吗？”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在这里吗？可是，它们体型很大，脾气也不太好，可能会把这里的草皮弄坏的。另外，这种怪物，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啊。”
凛被逗笑了：“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啊。另外，不用替我省钱。”
织田作之助不留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了凛和夏油杰之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失控局面。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一团浓重的黑色阴影在他前方膨胀。伴随着沉闷的嘶吼，一只足有一层楼高、长着好几条粗壮手臂的咒灵突然出现在草坪上。
怪物面目狰狞，嘶哈嘶哈地喘着粗气。
夏油杰有些担心地看向凛，生怕这过于惊悚的画面会吓到她。
结果，凛甚至饶有兴致地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是凛继丑宝之外近距离看到的第二只咒灵。
和家里那只只能在地板上扭来扭去的紫色肉虫比起来，眼前这只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强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而掌控着这种恐怖力量的，仅仅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初中生。
凛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咒术界，还真是一个靠天赋的世界。
血脉、天赋、与生俱来的力量，一个人能站到多高，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划定了上限。
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吗？她真的很厌恶这种价值观啊……甚尔明明锻炼了那么强大的体魄，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但是仍然被禅院家视作毫无价值的垃圾，凭什么呢。
察觉到自己思维发散得太远了，凛收敛心神，夸了几句：“体格很结实，看起来力气也不错。”
“夏油同学，它平时需要进食吗？听得懂指令吗？”
“啊？吃东西倒是不需要。指令的话，只要我下令，它都会去执行。”夏油杰如实回答道。
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顺势开起了玩笑：“太棒了。那比如让它去工地上搬一天钢筋，它会觉得累吗？像这种超自然生物，应该不需要遵守劳动法，也不用交社保和高温补贴吧？”
夏油杰彻底呆住了：“……啊？”
没等夏油杰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一旁的织田作之助非常诚恳地提出了建议：
“社长，普通人是看不见它的。如果工地上的钢筋突然自己飘在半空中移动，大概率会被当作灵异事件上报，从而导致恐慌。如果一定要派它去，可能得先定做一个小熊人偶服把它套起来。”
夏油杰：“……”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织田老师！
夏油杰在风中凌乱。他第一次意识到，比咒灵更可怕的，是成年人世界里的资本主义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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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来到了周五下午。
凛躺在办公椅上回顾最近的工作，这周紧急事务基本都处理完毕，咒灵球已经被送往T大生医部实验室。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凛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园子大小姐活力满满的声音：“大忙人！这周五的下班时间可是已经到了哦！你该不会把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凛笑道：“怎么会忘？上周才答应你的，这个周末一起去轻井泽的温泉，对吧？”
“算你识相！”电话那头的园子哼哼了两声。
凛听着闺蜜的安排，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休息室内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说起来，自从她砸下重金包下甚尔之后，两人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
如果这次去轻井泽不带上他，这位极其敏感的人会不会又觉得被冷落了，等她回来又要在床上借题发挥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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