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保镖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凛弯腰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 沉重的车门紧紧关上。
凛靠进柔软的座椅里。在车门闭合的那一瞬间， 她挺直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抬手摘下脑后的抓夹， 任由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就在这时， 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震动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闭着眼睛从手提包里摸索出手机， 按下了接听键。
“社长！”电话那头传来高桥压抑不住激动的声音，“禅院集团和加茂集团的股价已经彻底崩盘了！各大金融机构都在疯狂抛售，我们的第一波做空资金获利已经超过预期！”
“知道了。”
凛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强忍着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后带来的剧烈眩晕感。
“按原计划执行。另外，未来二十四小时内， 我拒接任何非紧急的电话。”
“社长？您没事吧？您的声音听起来……”
“我没事。”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语调， “去办事吧。”
甚尔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女人。
“回公寓， 还是去医院？”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回公寓。”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吵我……甚尔， 开稳一点。”
“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脚下的油门被控制在一个合适的力度。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静谧。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运作声，以及后排女人那略显紊乱的呼吸。
“嗡——嗡——”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凛有些迟钝地睁开眼， 目光扫过屏幕，在眩晕中看清来电显示是“日车宽见”四个字。
她按下了接听键。
“日车律师。恭喜你， 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电话那头，日车宽见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与锋芒：
“是我们赢了，神崎社长。很多证据都是你这边准备的， 我不过是负责把它们在法庭上陈述出来而已。”
“学弟，你太谦虚了。远藤律师最后的脸色，可都是拜你所赐啊。”凛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干痒，“昨晚整理资料到凌晨，我以为你今天在庭上会精力不济，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
“你才是几乎没怎么合眼。对了，你昨晚在事务所沙发上小憩的时候，把一条羊绒披肩落下了。我已经让助理送去干洗了，下次见面时带给你。”
羊绒披肩？
凛的大脑迟钝地卡壳了一瞬。她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强行从混沌的记忆里把这件事翻找出来。
“……是么。我说怎么找不到它了。”她顺势接话，“那就麻烦日车律师先替我保管了。为了庆祝初步胜利，过几天我请你吃饭，餐厅你来挑。”
“好，一言为定。听你的声音有些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嗯，回见。”
电话挂断。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凛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通电话耗尽了她刚刚积攒起来的最后一丝力气。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甚尔，幽绿色的眼底早已是一片晦暗。
这辆车的空间明明很宽敞，但此刻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那通电话里，她和那个律师说了那么多话，而挂了电话面对他时，她却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可以和她在凌晨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可以收起她落在沙发上的披肩，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并肩作战，可以和她分享着胜利的荣光。
甚尔咬紧了后槽牙。
那些带着酸意和暴躁的脏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终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右脚悬在油门踏板上，肌肉紧绷。
有那么一瞬间，他胸腔里那股暴戾的破坏欲叫嚣着，想狠狠地踩下一脚油门，用惯性把后座那个女人震醒，让她不得不睁开眼，把那该死的注意力从那个西装律师身上收回来，只能看着他。
但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她。
她靠在座椅上，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变得异常沉重，苍白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像一只耗尽体力的猫，悄悄蜷缩进了角落。
悬在油门上的那只脚，最终还是僵硬地挪开了。
“……操。”
甚尔在喉咙深处极其暴躁地低骂了一声，脚下却控制得更加平稳。黑色的凯迪拉克犹如一头强行咽下怒火的猛兽，连过减速带都控制得没有一丝颠簸，丝滑地驶入了公寓大楼的地下车库。
车子熄火。
“到了。”
甚尔拔下车钥匙。
后座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凛没有像往常那样干脆利落的下车。她费力地撑开眼皮，那双总是锐利得能轻易剖开对手心理防线的眼眸，此刻涣散得没有一点焦距。
她甚至连一句使唤他的话都没力气说了，只是凭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固执，伸手推开了沉重的车门。
地下车库阴冷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来，她刚迈出一条腿，膝盖便不可抑制地发软。
但预想中跌落在冷硬水泥地上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在她身体前倾失重的瞬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横过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捞进了一个极其宽阔结实的怀抱里。
“……逞什么能。”
甚尔低声说了一句，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轻松地打横抱了起来。
因为零咒力换来的绝对**，他可以徒手撕裂特级咒灵，具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可以免疫一切疾病。
在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受伤就意味着流血、骨折、乃至内脏破裂。他接触到的那些人，也往往只会在刀光剑影中缺胳膊断腿，只要没死，缝上几针、裹上纱布就能继续咬牙挣扎。
生病？发烧？
这种因微小的病毒而虚弱无力的经历，在他的世界里是绝对不存在的。
他从来没有生过病，也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头痛欲裂、忽冷忽热的煎熬。
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发烧到底有多难受。
他不知道她现在身体里是不是像有火在烧，或者像坠入了冰窟。他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哪里在疼，又该怎么缓解。
面对怀里这个体温烫得吓人的女人，这双能轻易绞断别人颈骨的大手，此刻竟然僵硬得不敢乱动分毫，生怕自己稍微重一点的力道，就会加剧她的痛苦。
“喂……凛？”
甚尔低唤了一声。
凛没有回应。她的大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只是循着本能向着热源缩了缩，将滚烫的侧脸紧紧贴靠在他颈侧微凉的皮肤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
那一声微弱的喘息，像是带着某种尖锐的倒刺，直直扎进了甚尔的心脏里，翻搅出一阵细密的刺痛。
见鬼。
这是甚尔第一次真切地知道，原来不需要咒力，不需要刀枪。仅仅是一个女人因为生病而虚弱颤抖的模样，就能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心脏被人狠狠揪住的心疼。
他将她按在胸口，本能地收紧了手臂，一脚踹上车门，抱着她大步朝电梯奔去。
电梯在顶层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甚尔抱着凛，大步穿过玄关，直接踢开了主卧的房门。
怀里的人正紧紧攥着他胸前的布料。大概是因为发烧引起的畏寒，她将整张滚烫的脸都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试图汲取热源的畏寒小动物，只要他稍微有松手的动作，她便会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身体的战栗也随之加剧。
他竟然不敢松手。
甚尔低声叹了口气，索性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了下来，让凛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侧脸依然贴着他的颈窝。
他腾出一只手，拉过床上的被角，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身上。
“别乱动。”他轻轻地拍了拍她裹在被子里的后背。
怀里的女人似乎听懂了他的安抚，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但那惊人的高热却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甚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摸出了手机，翻出通讯录。
他的通讯录极其干净，除了黑市中介，就只剩下凛这边的人。
他拨通了高桥的电话。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甚尔先生？”电话那头的高桥第一次接到来自甚尔的电话，语气里带着错愕，“这个时候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社长有什么吩咐？”
“她发烧了。”
“发烧？”电话那头的高桥明显愣住了，“社长从来没有在工作期间……烧到多少度？吃退烧药了吗？”
“不知道。”甚尔微微偏了偏头，感受着贴在自己颈侧那几乎有些烫人的呼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很烫，刚才在车库连站都站不住，现在已经昏睡过去了。你带个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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