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语气透着无奈：“最重要的是，禅院家背后的水太深了。那些律师认为打这场官司的胜率几乎趋近于零，不仅赢不了，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织田作之助非常理解那些律师的退缩：“他们大多都有家庭和孩子，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把普通人卷进来确实不太好。”
“确实是人之常情。”凛点点头，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如果我是那几家律所的合伙人，面对一个证据充满瑕疵、对手又是政商两界通吃的千年世家的客户，我也会立刻拒绝。高桥，辛苦你在假期帮我确认了这些人的底线。”
被安抚的高桥稍微松了口气，补充道：“另外，社长，集团内部的法务部基本都是非诉律师，擅长的是处理商业并购这些，这种刑事诉讼……他们可能并不擅长。”
凛思忖片刻后开口：“既然那些合作过的律所不敢接，那就把筛选范围扩大。全东京有几万名律师，总有急于上位或者正处于财务危机中的小事务所。”
“论辩护技巧，他们或许不如那些顶级律所的合伙人，但只要给够了钱，总有人愿意上法庭。”
“去联系那些排名中游的律所。能力不足没关系，我们有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和公关团队。我要的只是一张在法庭上替我发声的嘴，至于他们需要的证据和舆论环境，我会帮他们准备好。”
“哎呀，虽然打断社长的发言有些失礼——”
陷在沙发里的太宰治出声道：“如果是纯粹靠金钱堆砌起来的合作关系，一旦禅院家稍微施加一点小压力，他们可是随时都会倒戈的哦。毕竟，利益只能驱使贪婪，却对抗不了本能的恐惧。”
凛若有所思：“你说得对，太宰。利益只能买得到嘴，但买不到不弯的骨头。”
她翻开桌面的私人日程表。
“我记得明早我是不是要回一趟T大出席校友捐赠仪式？”
高桥道：“是的，社长。那是半年前就定好的活动。”
“高桥，你那边继续广泛联络律所，在业内把重金求援的风声造得大一点。”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红发男人：“织田，明天去学校不用带太多人，低调点。”
她打算借助返回母校的机会通过校友会资源碰碰运气。
毕竟，象牙塔里别的没有，最盛产的就是不畏强权的理想主义者，不是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道：“明白。顺便给您带上那件厚一点的大衣吧。而且您今天……嗓子听起来有点哑。车上的储物格里刚好备了一盒龙角散，您记得含两粒。”
“噗——”
太宰治捂住嘴，肩膀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起来，一副快要憋笑憋死过去的表情。
凛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
“……大衣可以，龙角散就不必了。”
她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腰，面不改色地走出了会议室，将社会性死亡的可能性隔绝在厚重的木门之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集团的运转堪称超负荷。
她刚端起黑咖啡续了一口，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短促的振动提示。
在看清发件人名字的那一刻，她不由惊讶了一瞬。
是甚尔。
虽然早在雇佣这个男人的第一天起，两人就互换了私人号码。
不过以往有什么事，凛基本都是交由助理高桥去代为传达，这个号码一直安静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从未有过动静。
作为拿钱办事的情|人，甚尔平时的边界感极其分明，从不会在工作时间来打扰大金主的清净，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主动发消息了。
这是他们建立那层不可言说的关系以来，两人之间的第一条消息。
【几点回来？】
看着屏幕上带着隐秘催促意味的四个字，凛挑了挑眉。
看来，对这两天的荒唐食髓知味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敲，打字回复道：
【今晚没有应酬，准时回。建议教官提前准备一下今晚的磨合。】
-
——半小时前。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孔时雨的名字，甚尔接通了电话。
“这通电话的咨询费可是按秒计费的。”
电话那头孔时雨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加上你现在身份特殊，我不介意给你打个八折。”
甚尔手里抛接着一枚打火机：“有事说事。”
“别这么冷淡嘛。我前段时间去神崎社长的公寓谈生意，可还清楚记得你从卧室里出来端茶倒水的贤惠模样。能让堂堂术师杀手乖乖回房间待着……那位神崎社长，确实让人大开眼界。”孔时雨在那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少废话。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调侃这个？”
“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你手里这个软饭饭碗，马上就要被人砸了。”
孔时雨收敛了笑意：“情报费两千万日元，直接从你上次的赏金里扣。听不听？”
“听。”
“痛快。”孔时雨压低了声音，“就今天一早的事。神崎集团提着翻倍的律师费在全东京找能打高风险刑事诉讼的律师事务所。我稍微动用了一点内部渠道查了查，发现是因为神崎凛在跨年夜当晚遭遇了暗杀。”
跨年夜。暗杀。
打火机在空中抛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稳稳落回他的掌心，再也没有被抛起来。
“继续说。”他的嗓音沉得发木。
“刺客当场被生擒，连带着凶器全被扣下了。现在神崎集团满世界找律师，想走司法程序把幕后黑手送进监狱。”孔时雨咂了咂嘴，“你猜对方是谁？是禅院家。”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听说连和神崎集团常年合作的律师事务所都不敢接这个案子。嘿，你看你的饭碗是不是就要被人砸了……”
“啪。”
甚尔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话。
偌大的客厅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机械的滴答声。
甚尔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要在坚硬的打火机外壳上捏出凹痕。
跨年夜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在此刻如同电影胶片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难怪。
难怪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状态极其反常。
这个女人平时总是一副坚不可摧的姿态，但那天夜里，她整个人是掩饰不住的失态。
原来是因为暗杀。
甚尔低下头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
神崎凛的体能有多糟糕，没人比他更清楚。而就是这样一个纤细单薄的人，在那个夜晚和死神的镰刀擦颈而过。
刀锋或许就贴着她的脖颈划过去，暗杀者的血液或许飞溅在了她的脚边。
人在经历了这种足以让精神崩溃的恐惧之后，本能的反应是寻找绝对的安全感。
她没有躲进某个她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推开了他的门。
生死关头，本能骗不了人。
面临死亡威胁时，她潜意识里最渴望的、最依赖的，是他。
她把那具残留着战栗的身体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在他的怀里寻求最原始的安抚。
她在那种让人大脑空白的失控中，近乎溺水般地死死攀着他的脊背，试图用最原始最激烈的触碰，去稀释掉恐惧。
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红发保镖，真的保护好她了吗？如果真的尽职尽责，怎么会让自己的雇主如此惊悸和失态。
这种程度的废物，居然也配贴身站在她身边？
甚尔眼底划过一丝不屑，他摩挲着打火机冰冷的金属边缘，思绪顺着跨年夜的回忆往下走。
他想起了那晚她递过来的生日礼物。
一把昂贵的车钥匙，一笔数额庞大到足够普通人挥霍几辈子的信托基金，以及一张可以让他彻底斩断原生家族关系的分籍届。
车或许是她作为高高在上的金主，早就准备好的阔绰打赏。
但后两样呢？那些是她在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后，在飞驰的车厢里临时敲打出来的文件。
甚尔喉间溢出了一声闷笑。胸腔剧烈地震动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终于想明白了。
和之前心血来潮随手给的奖励都不一样，那是她在死里逃生之后，给他铺的后路。
这个女人，在刚被暗杀完，暗中决定要和禅院家死磕到底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是万一她出了事，得提前把他的下半辈子安排明白。
用基金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用分籍届把他从禅院家那个恶臭的泥潭里彻底摘干净，还给他真正的自由。
她怕把他卷进危险，所以绝口不提暗杀的事。
她怕自己在这场权力的博弈里粉身碎骨，所以提前给了他离开的筹码。
她却用最冷静的头脑，给他提供了最周全的保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