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只剩下一室清冷的月光，和那个独自站在原地的男人。
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他又变回了那个孑然一身的幽灵。
-
回来了。
他们终于回家了。
还没等凛完全从穿越时空的眩晕中缓过神来，一个沉甸甸的脑袋就重重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男人粗壮的手臂死死勒着她的腰，害怕她再次消失。而小海胆经历了两次时空穿梭的折腾，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发出安稳的小呼噜声。
“甚尔……”凛心头一软，抬起手回抱住男人宽阔的脊背。
“……要是我没带着小惠找过去，你是不是真打算跟那个人在那边过一辈子了？”
男人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委屈。
凛被他这酸言酸语逗得有些无奈：“说什么傻话呢，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不是？”甚尔抬起头，满是控诉地瞪着她，“我看你要是再跟他多待几天，那混蛋就该登堂入室了……”
剩下的刻薄质问被凛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贪婪地掠夺着她口中的氧气。
这几个月来如附骨之疽的丧妻之痛、在异时空看到那个替身时嫉妒到发狂的戾气，统统化作了这唇齿间不留余地的啃咬与交缠。
他吻得那么用力，又像是一个干涸濒死的野兽，劈开荆棘大口吞咽救命的甘霖。
仿佛只有这种将灵魂互相吞咽的力度，才能驱散那场长达数月的噩梦。
凛稍稍退开半分，双手捧住他那张颓唐的脸。红瞳在昏暗的卧室光线里盈盈发亮，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静水流深。
“甚尔，看着我。”
“从始至终，能让我动心的，就只有你，这个世界的你，和我相处了几年的你。如果身边的人不是你，我在哪个世界都不会觉得那是家。”
-
时空法则的修正悄然而至。为了抹平异世界来客留下的违和感，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会被迅速抽离。
当保镖甚尔在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醒来时，窗外正下着冷雨。
他看着微微渗水的天花板，抬起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按了按刺痛的眉心。
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又荒诞的梦。
梦里的画面像被大雨冲刷过的水彩，斑驳又模糊。
他隐约记得一笔离谱的天价悬赏，记得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狂躁与嫉妒。
但在所有光怪陆离的碎片中，唯一让他感到心脏抽痛，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他拼凑不出那张脸的具体五官，只记得她有一头月光般的银发，记得她发丝间萦绕着的木质香。
一切都模糊不清，却又刻骨铭心的真实。
真实到他满是粗茧的掌心，似乎还记挂着揽住她腰际时的温度。
“……真是疯了。”
他自嘲了一声，翻身下床。
他的世界里只有还不完的赌债、洗不净的鲜血和踩不到底的烂泥，哪来的这种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叮——”
扔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甚尔扫了一眼屏幕。那是一条银行卡的到账短信。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以及汇款方显示的“神崎特殊安保基金”，暗绿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干了一票这么大的？
就在他捏着手机，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搜刮出关于这笔巨款的来源时，出租屋那扇破旧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
甚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不管你是来委托的还是……”
他的声音在看清门外来人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逼仄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走廊惨白的走廊灯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一头如瀑的银发淬上了一层冷冽质感。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红瞳正带着几分审视，静静地看着他。
“你就是禅院甚尔？”
女人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声音清冷悦耳。
“我是神崎集团的社长神崎凛。集团内部在做月度财务清算，我发现名下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专门针对你的定向基金，每个月都在给你打款。”
“虽然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设立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文件上的签字确实是我的。为了合规，我必须亲自来确认一下。”
其实，这种核查的小事，她完全可以随便派个下属来处理。但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驱使着她，让她鬼使神差地亲自踏入了这间廉价出租屋。
原本她只是想来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可是，看清门内那个男人的瞬间，凛不由得一愣。
高大魁梧的身躯，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英俊中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以及嘴角那道危险的疤痕……
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面稳如泰山，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简直……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终极理想型！
难道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暗中把她的偏好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精心物色了这么一个男人，故意来对她使用美男计？！
不对，不对。就算是亲信高桥，恐怕都没有把她的癖好摸透到如此精准的地步。别人又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精准的投其所好？
这到底是谁干的？回去必须立刻让人彻查到底。等先把这个男人的底细查清，确定他没有威胁之后……
哪怕这真的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美男计，这个男人，她也绝对要收入囊中！
就在凛心头飞速盘算着怎么顺水推舟名正言顺地把这个人收下时，她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内的那个高大男人，正用一种极其复杂却又透着狂热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心底那股没来由的钝痛，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奇迹般地痊愈了。那股只存在于荒诞梦境里的木质冷香，此刻正真真切切地萦绕在他的鼻尖，填满了他的所有感知。
甚尔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不是梦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
“你笑什么？”
凛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见色起意，她冷冷地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徐徐图之，让猎物自投罗网。
“关于这笔资金，如果你不能提供合法的劳务证明，我随时可以冻结它。”
“我没有证明。”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笑得肆意。
“但是……社长，要不要考虑，花点小钱雇个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随时听候差遣的那种。”
第176章 原作惠穿越if①
惠最后的记忆，是深不见底的寒冷。
两面宿傩恶劣的狂笑声还在耳畔回荡，无量空处那足以将神经绞碎的能量依然充斥在大脑。
他像是沉进了一片没有浮力的死海，不断地下坠，下坠，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在这个地狱里沉睡下去。
直到一丝柔软的温热，包裹了他的全身。
惠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吊灯，以及天花板上随着微风轻轻旋转的星空投影玩具。
“啧。”
头顶传来一声咋舌。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捏住了他的小短腿，将他下半身提溜了起来。
“醒得倒是挺挑时候。刚吃完就拉，你小子故意的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惠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张突然俯下身靠近的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嘴角狰狞的伤疤，桀骜不驯的眉眼，还有那种浑然天成的野兽气息。
是涩谷事变的地铁站里，那个突然放弃战斗、捅穿了自己脑袋的男人。
这个死透了的杀神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腰上还极其违和地系着一条围裙，活脱脱一个家庭主夫的模样。
这里是哪里？新的咒灵展开的领域？还是死后的走马灯？
咒术师的本能让惠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他试图调动咒力，双手习惯性地想要结出召唤的法印。
可是，大脑的指令如泥牛入海，身体没有任何回应。那种滞涩的失控感，让他觉得这双手根本不属于自己。
他低下头，只看到了一双如同莲藕般短胖白嫩，正毫无威慑力地挥舞着的小手。
“……”
他盯着那个正撕开纸尿裤包装的男人。
他难道是回到了过去？
这个男人……就是除了生下他以外，在他生命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亲生父亲吗？
涩谷那荒诞惨烈的一幕再次在脑海中闪回。这个男人在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姓氏后，突然停下了所有致命的攻击，留下那句“不是禅院啊，那真是太好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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