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的语速变得很快：“凛，孩子……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要。可是你只有一个。”
凛的心脏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甚尔有多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
他前几天还在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小影子出神，他刚学会怎么把粗糙的大手放轻去感受微弱的胎动，更别提，是他郑重其事地给这个小生命取名为“惠”。
只是，面对可能会失去她的风险，他会选择亲手扼杀掉自己同样珍视的骨肉，甘愿背负上杀婴的罪恶，只求她能活下去。
权衡之下，是滔天的爱，滔天的恐惧。
“……甚尔。”
凛站起身捧住了男人微微发颤的脸颊，指腹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死死咬紧的后槽牙。
“他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东西，他已经是我们的小惠了。你刚刚说的方法，我不是没有想到。但我绝不会用他的命，来换我自己的命。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我选择放弃了一个正在拼命保护我的孩子，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度过余生。”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他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凶兽，红着眼睛想要强行把伴侣叼回绝对安全的巢穴，却又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违抗她的意志。
最终，是甚尔先溃败了。
挂断电话后，凛低下头，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仿佛是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起伏，肚子里的小家伙有力地翻腾了一下，隔着肚皮给了她一个充满生机的回应。
她的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
“听到了吗，小惠。爸爸和妈妈会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想办法把你平安接出来……在那之前，只能辛苦小惠，先在里面保护妈妈了。接下来的这段路，我们三个一起努力，好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光线被一片宽大的阴影笼罩。
甚尔从背后拥抱着她，将她连同她腹部那个活跃的小生命，一起牢牢地护在了掌心里。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神崎集团社长办公室。
香织走了进来。作为项目的参与者之一，她自然也了解到了那款靶向药的最新进展。
“老师，那款靶向药……最终分析下来，只能在分娩当天一次性使用？”
香织惋惜道：“团队辛苦了这么久，您也投入了不少财力，好不容易做出来，结果却告诉您这药还有这么多致命问题，现在根本不能用……换作是我，心里多少会有点失落。”
凛点了点头：“是的。但恰恰相反，这就是我最看重长谷川团队的地方。”
“面对甲方，他们没有为了让报告更好看，或者为了让我这个老板高兴，就去刻意夸大药效，粉饰太平。他们如实报告了这药目前只是个半成品，坦诚了它所有的不足。”
香织安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在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下，还能保持这种学术诚信，非常难得。”
她眼波流转，视线轻飘飘地越过了办公桌，落在了不远处的甚尔身上。
“老师说得对。骗人的人，往往觉得那是出于好意的保护。”
香织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轻柔，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软钉子。
“可对被骗的人来说……尤其是像老师您这样的聪明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发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一旁的甚尔蓦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视线如刀锋般死死地钉在那个女人的身影上。
一股阴冷黏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无声地爬了上来。
她到底是在点他？
还是这仅仅只是一句顺着凛的话头的附和？！
香织在心底无声地笑了起来。
哈，真是太好玩了。
看着这个被名为“爱”的诅咒束缚得死死的所谓强者，在谎言的走钢丝上摇摇欲坠，简直就是世间最顶级的乐子。
她并没有理会那道幽绿色的视线，看着凛露出了乖巧的笑：
“您放心，老师。无论我未来的研究进展如何，是好是坏，我都绝对不会对您有半点隐瞒的。”
作者有话说：
脑花：天哪，他居然对你隐瞒这种事？不像我，我只会心疼老师～嗯！掐指一算惠出生前的剧情线铺垫即将结束！！！呜呜我也好想马上写小惠，但是为了后面能够顺利收尾事业线，前面的铺垫还是有必要的我明天就结束成都的开会＋旅游回坡了，本来以为可以好好写文做好收尾（后面还有个活中活得整，容我逐渐铺垫～），但是昨天又有人约我出去旅游呜呜呜，可能8.10-13要旅游4天，还好还好，时间不长（不像这次在成都待了足足11天！！！），我再攒一攒稿，日更继续……（我平时真的没这么多旅游啊喂，为什么一开文就有这么多出行啊啊！！！）感谢幽雨幕舒、兜兜、该昵称已被占用的10瓶营养液，A1的6瓶营养液，CIKI、明薇婷、黥焚、wllll、justlikeRain、祈十三、方惹、卡卡果的1瓶营养液！（截至8.3下午16：12）
第110章 孕筹帷幄
九月， 初秋的阳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一片微凉的浅金。
凛靠在书房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怀孕五个月， 她的腹部已经彻底显怀， 连最宽松的居家服也遮掩不住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为了安全起见，她已经开始居家办公。
手机振动， 是孔时雨打来的。
“神崎社长， 打扰您养胎了。但我这边出了点……小麻烦。”
凛回复道：“小麻烦可不至于让你特地打电话过来， 直接说吧。”
“我们购买的咒具眼镜的供货商， 是加茂家某个负责看管仓库的旁支。”孔时雨在电话那头点了一根烟。
“那家伙贪得很，本来是一直在偷偷把家族积压的眼镜倒卖给我。但他最近察觉到不对劲了，我们买的量太大， 根本不是散客的规模。”
孔时雨冷笑了一声：“他顺藤摸瓜，猜到我背后有个大金主。就在刚才， 他跟我放了狠话，要么交代出您的身份并给他五亿的封口费， 要么他就把这笔咒具交易直接捅到总监部去。”
凛问道：“你告诉他了吗？”
“社长， 您这话可就侮辱我的职业操守了。”孔时雨吐出一口烟圈， “得罪他， 我顶多换个渠道进货。得罪您……我孔某人还想多活几年。”
凛从不吝惜赞赏：“你做得很好，孔先生。”
“那这家伙怎么处理？”孔时雨问道， “真给他五亿封口？”
“不可能。”凛毫不犹豫地否决，“一个会为了钱监守自盗、出卖家族的人， 毫无信誉可言。今天给他五亿，明天他就会要十亿。”
“你断掉和他的一切联系，把痕迹扫干净，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孔时雨的电话后， 凛沉思了片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她需要一个神崎集团之外的黑。道势力来处理这件脏活。
听筒里传来慵懒轻浮的少年音：“神崎社长？真是稀客。自从您把我从**‘借’出来之后，可是好一阵子没使唤过我了，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让我带薪休假呢。”
“休假结束了，太宰君。”凛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有个任务交给你。”
“去见一个人，加茂家的一个旁支，在倒卖家族咒具。他手里抓着我们的一些把柄，试图通过把这件事捅到总监部来勒索，不过他目前还不知道我们具体是谁。你需要先去跟他谈谈，稳住他。”
太宰治懒散道：“谈判啊，我最擅长了。怎么谈？”
“给他讲讲囚徒困境的道理。”凛目光沉静，“告诉他，如果他把事情捅出去，我们也可以把他在黑市倒卖家族咒具的证据直接送到加茂家主的桌上。既然大家都有对方的把柄，最优的策略就是谁也别乱说话。让他以为，拿一笔适当的钱，维持这种互相牵制的平衡，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听起来很合理。”太宰治笑了一声。
“但在谈判的过程中……”凛压低了声音，“探一探他的底细。比如，看看他的武力值怎么样，在加茂家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凛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如果探查清楚，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说：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吧。”
太宰治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发出了轻快的笑声：“好久没做这么正经的工作了，还有点期待呢。”
挂断电话后，凛静静地坐着，半晌没有动作。
其实，如果换做以前，她有一百种更兵不血刃的处理方式。
比如直接一封匿名信，把这个旁支倒卖咒具的证据寄给加茂家的本家，反正对方目前只查到了孔时雨，根本不知道神崎集团的存在；
比如动用资本做局，给他挖一个还不完的债务陷阱，不仅能反向掐住他的咽喉，还能让他乖乖沦为神崎集团安插在御三家的一枚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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