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伸出手轻轻覆在香织绞着衣角的手背上，肌肤相触。
“能从那种地狱里九死一生逃回来，你远比那些自诩强大的咒术师都要坚强。错的是那群施暴的人渣，以及无法接纳你的懦夫，从来都不是你。”
“但是，香织，真正让我惊讶的不是你的坚强。大多数人经历那种事，会崩溃麻木，一辈子活在恐惧里，甚至会下意识地去讨好或者畏惧那些掌控力量的人。”
“而你没有。你把那些东西，变成了要改写规则的野心。”
凛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在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神崎集团和T大生医部的实验室就是你的避风港。以后你就安心待在东京做研究，生活上的事情我会派人替你安排妥当。如果你觉得仙台那个所谓的家只剩下窒息，那就不要回去了。”
“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和庇护。但你要记住，我给你这些，是因为你值得，而非觉得你可怜。”
香织怔愣了一下，随后感激地垂下头，眼底仿佛闪烁着泪光：“谢谢您，老师……我绝对，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既然如此，考虑到你之前遇到过那种危险，现在孤身一人在东京实在是不安全。”凛收回手，顺势说道，“我会派几个专业的保镖跟着你，负责你平时的出行安全。”
香织心里猛地一沉。
保镖？是保护还是监视？
“老师，这太破费了！”香织连忙抬起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神情，急切地推辞道，“我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科研助理，真的不习惯出门被人跟着。而且东京治安很好，我平时也只在实验室和住所之间两点一线，绝不会乱跑的……”
“这不是破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凛的态度异常坚定：“香织，你那个装满绝妙想法的头脑，是我们集团宝贵的财富。而且抛开工作不谈，我也很喜欢你这个人，绝不允许你再遇到任何意外。”
“更何况，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宝宝负责吧？万一再遇到坏人怎么办？”
香织张了张嘴，还在绞尽脑汁地编造拒绝的借口：“可是……”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更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凛看着她纠结的样子，以为她只是普通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于是轻笑着安抚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于身边重要的人，我总是习惯多做一点安保措施，这样我才能放心。”
为了证明这只是她的常规操作，凛看了一眼旁边正专心吃肉的男人，顺口举了个例子。
“比如甚尔，我平时也一直安排了保镖在保护他呢。”
咔嚓。
香织完美无缺的表情管理，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地裂开了一条缝。
她的脑子彻底宕机了，甚至来不及去深究神崎凛这句话到底是在刻意试探、敲山震虎，还是单纯的陈述。因为那极其荒谬的话语直接化作了一把铁锤，狠狠冲击了她千百年来的常识。
保护谁？
派几个保镖，去保护旁边那个天与咒缚吗？！
什么级别的保镖啊？特级吗？现在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已经多到能几个几个地派去给这尊杀神当保镖了吗？！
这到底……是谁在保护谁啊？！
香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僵硬地转动视线，直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擦着嘴角的男人。
而那位需要被保镖保护的暴君，似有所觉地停下了动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暗绿色的瞳仁深处没有一丝温度，冷冰冰地斜睨了她一眼，充满了警告意味。
香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警告。真的是警告。
在这股足以让任何普通术师骇人威压下，一抹诡异的痒意，却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路酥麻地攀爬了上来。
……好想笑。
她几乎要用尽千年来积攒的定力，死死咬紧牙关，才勉强咽下喉咙里那阵疯狂上涌的颤动。
她终于彻底看明白了。
神崎凛，这个前一秒还能敏锐试探出她深藏野心的聪明女人……竟然真的对自己枕边人的底细一无所知。
她看得穿一个陌生人伪装下的獠牙，却毫无保留地相信着自己老公是个需要保镖暗中保护的普通男人。
而那个单兵作战能力可谓世间最强的怪物，为了在这个女人面前维持住这个柔弱的身份，竟然甘愿把自己塞进这么荒谬的剧本里，甚至因为害怕被戳穿而对她流露出了杀意。
太荒唐了。
太迷人了。
简直……太有意思了！
一场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戏剧，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她眼前拉开了帷幕。
现在的她，就算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她走，她也绝不肯踏出神崎集团半步了！
香织垂下眼睫，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借着那股蔓延开来的尖锐刺痛，她将眼底几乎沸腾的狂热兴奋强行压了下去，再抬眼时，已然化作了一汪感激而温婉的蒙蒙泪光。
“……我明白了。既然老师这样说了，那我就不推辞了。能得到神崎集团如此周全的保护，我真的……非常安心。”
她目光真挚地看向甚尔，轻声细语地补充道：“也祝先生在保镖们的保护下……平安，顺遂。”
甚尔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强忍着把盘子直接扣在这个女人脸上的冲动，黑着脸一言不发。
“这就对了。”凛满意地点了点头，“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怀着孕，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安保的人会主动联系你。”
“好的，老师。那我就先告辞了。”香织扶着桌子站起身。
转身走向餐厅大门的那段路，她走得小心翼翼。直到彻底走出神崎集团，香织那张温婉娴静的面孔，才终于像皲裂的瓷器一般，在无人的角落里一点点剥落扭曲。
她抬起手捂住下半张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愉悦的笑声从指缝间溢进了夜色里。
这对夫妻……真是一个比一个疯啊。
-
随着那道温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房间内原本那种微妙的气氛慢慢散去。
甚尔冷着脸啧了一声：“那女人有病吧，看人的眼神黏糊糊的，像条躲在暗处的蛇。”
凛轻笑着拍了拍他搭在桌上的手背，权当顺毛：“可能是有些特殊的经历，心理创伤还没完全恢复，难免显得有些古怪。不过她是个难得的人才。”
甚尔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
对他而言，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死活都无关紧要，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安全。哪怕那女人真藏着什么猫腻，大不了他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私下里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就是了。
“好了，别气了。”凛弯起眼睛，捏了捏他的指尖，“明天上午要去做孕十二周的产检了，你记得早点叫我起床。”
为了配合T大项目组对于孕期咒力排异的研究，凛每天都会进行常规检查，并将数据同步给实验室。
但科研人员关注的重点毕竟是咒力排异反应，涉及到胎儿在母体内的具体发育情况，显然还是医院里经验丰富的产科医生更为专业。因此，产检依然是她日程表上雷打不动的重要事项。
第二天，私人医院诊室。
凛平躺在检查床上，微凉的耦合剂涂抹在小腹上，超声波探头在皮肤上滑动。
甚尔紧紧盯着旁边的黑白显示器。那双能轻易看穿特级咒灵动作的眼睛，此刻却像是遇到了生平最大的难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团模糊的阴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神崎社长，宝宝发育得非常健康，NT检查的指标也完全正常。”医生笑眯眯地看着屏幕。
听到这句话，凛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那就好。”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偏过头，余光瞥见旁边那个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刚刚连气都没敢喘的男人，眼底不禁漫开丝丝缕缕的笑意。
她怎么可能猜不透甚尔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于是，她体贴地替身旁这个锯嘴葫芦问道：“医生，虽然知道月份还早，但结合抽血化验，现在能初步看出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了吗？”
医生看着两人温馨的互动，心领神会，各种规定上的避讳在大客户面前自然是不存在的。
她一边熟练地移动着探头，一边笑眯眯地调出了无创DNA化验单：“结合各种检查，结果已经非常明确了哦，神崎社长。”
医生冲着甚尔和凛露出一个笑容：“小家伙非常活泼呢。两位如果最近打算开始布置婴儿房的话，或许可以多留意一下蓝色系的款式了。我想，将来一定会是个像先生一样强壮帅气的男孩子。”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男孩。
不是他暗自肖想、期待了许久的，穿着漂亮小裙子、软乎乎的小公主！是一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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