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眼神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瞬,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我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安抚意味十足。
我看着松田阵平他们被推进了便利店的仓库里关了起来,然后我被两个持枪歹徒带离了便利店,塞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里。
引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之中,朝我说的地址开去。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看起来老实而顺从,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持枪的劫匪,他抱着步枪,警惕地监视着我,驾驶上坐着另一个开车的人。
两个歹徒看我老实的样子,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坐在后排的劫匪把枪放在膝盖上,开始和前面开车的劫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但我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我推测出了这些劫匪今天抢劫便利店的真正意图——他们可能是在等便利店的自动取款机补钱的时候进行抢劫,而之所以不蒙面,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在场的人活着回去,等钱到手之后,这些人质都会被灭口。
而我之所以报出二十亿的金额,除了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替松田阵平他们吸引一部分火力和人手,两个持枪歹徒跟着我离开,便利店里就只剩下三个歹徒和两把枪,松田阵平他们后续反抗的压力会小很多,而我可以在路上想办法脱身并报警。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我透过车窗观察着路况,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终于,车子开到了一个行车稀少的路段,窗外是一条笔直的公路,两侧是稀疏的树林和偶尔闪过的路灯,正好没有其他车辆经过,前后都看不到其他车辆和行人。
就是现在!
我双手猛地一用力,塑料扎带瞬间直接崩成了两截。
后排的劫匪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侧过身,一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肘尖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鼻梁,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的脸被砸得偏向了另一侧,鼻梁肉眼可见地歪向一边,鲜血和几颗牙齿同时飞溅出来,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软软地瘫倒在了后座上,陷入了昏迷。
“什么——”
前面开车的劫匪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从后座探过身去,右臂绕过他的脖颈,左手扣住他的后脑,一个标准而迅捷的后手裸绞。
不到三秒,那个劫匪的脸就从通红变成了酱紫,眼睛翻白,双手无力地松开方向盘,整个人软软地瘫在了座椅上。
面包车因为失去了控制,在公路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S形轨迹,轮胎碾过路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探身过去,握住了方向盘,把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我下车把已经昏过去的劫匪从驾驶座上拖下来,一拳砸在他的下颌上,确认他在短时间内不会再醒过来,然后翻出他口袋里的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这里是——”
我快速报了位置和情况,然后挂断电话,把那个劫匪也拖到了后排,拿过他们的枪支坐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面包车在引擎的咆哮声中猛地窜了出去,以惊人的速度和流畅的过弯角度在车流中穿梭,一路飙车往便利店方向赶。
我必须要在便利店里的劫匪发现端倪之前赶回去。
车子很快回到了便利店门口,我隔着车窗玻璃和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情形——两个持枪劫匪正面对着门口的方向站着,他们显然还没有收到同伴的消息,警戒程度并不算高。
我停稳车,拿起那把步枪,隔着车窗玻璃和便利店的门,对准了里面的两个持枪歹徒。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两个持枪歹徒的手腕——桡骨远端的位置,这个部位被击中后腕关节会立刻失去稳定性,手部丧失支撑力,果然,子弹命中的瞬间,两个歹徒同时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步枪都脱手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又开了两枪,分别击中了他们的小腿,两个歹徒痛得摔倒在地,抱着腿蜷缩成一团,失去了反抗能力。
我没有再开枪。
日本警察执行职务时,须把对相对人造成的损害控制在最小限度内,能口头警告解决的不用警械,能用制伏性警械的不用武器,即使面对凶恶犯罪,只要较低强度的手段能制止,就不能升级武力,而面对两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歹徒,我是不能再开枪打伤他们的。
我迅速下车,端着步枪朝便利店门口冲去,然而就在我刚跑没两步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便利店侧面的角落里冲了出来,他捡起同伙掉落在地面的枪支,对着我的方向直接扣下了扳机。
正是那几个劫匪的首领。
我瞬间大惊,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子弹贴着我的肩膀擦了过去,射在我身后的地面上,碎石溅了我一身,我往旁边连滚了好几圈,躲过了接连射来的几颗子弹,最后滚到了面包车的后面,把车身当成了掩体。
子弹打在面包车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我趴在面包车后轮轮毂的位置,心里庆幸着——幸亏歹徒用的是手枪口径的卡宾·枪,威力比普通步枪小很多,打不透轮毂的位置,不然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伸手去摸旁边的的步枪,指尖却摸了个空。
我扭头一看,刚才在躲子弹的时候,那把步枪掉在了离我两米多外的地面上,而歹徒的火力正猛,子弹不断打在面包车周围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我根本不敢探头去捡。
“可恶……”我咬着牙骂了一声,缩在轮毂后面,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而另一边,便利店仓库里里。
松田阵平用随身带着的工具刚成功撬开了仓库门的锁,他们几个人之前用扎带和鞋带摩擦互相配合解开了束缚,这时他们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
“是警察来了吗?”降谷零压低声音问道。
松田阵平皱着眉头听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对,没有警笛声,也没有警察交涉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脸色猛地变了:“是千奈,她来救我们了。”
松田阵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担心她的安危,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他把仓库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两个持枪的歹徒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抱着手腕一个抱着小腿,疼得满地打滚,而第三名歹徒正站在便利店门口,背对着他们,举着步枪朝外面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
松田阵平没有任何犹豫,他压低身体,从货架后面悄无声息地冲了过去,。
歹徒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混蛋——!”
松田阵平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拳头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担忧,力道大得惊人,歹徒的牙齿混着血沫从嘴里飞了出来,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被松田阵平一拳打昏迷了。
降谷零几人也紧跟着冲了出来,帮忙制服了那两个已经受伤倒地的劫匪。
松田阵平连看都没看便利店里的情况,直接喊着妻子的名字冲出了店门:“千奈——!”
我听到了枪声停了下来,又听到了松田阵平喊我的声音,赶紧从面包车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他正朝我的方向冲过来,我连忙探出身体喊了一声:“我在这里!”
松田阵平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目光在我身上急切地扫视着,声音急促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疼?有没有被打到?”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让他看我身上虽然狼狈但确实没有血迹,“劫匪没有射中我,我好好的,你别担心。”
松田阵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我确实没有受伤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一把把我抱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上,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也伸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我说了会没事的。”
而在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几辆警车闪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停在了便利店门口,车上冲下来十几个警察,为首的竟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目暮警部,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顶的软呢帽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款式。
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一些,但眉眼间那股沉稳的气质没有变。
我从松田阵平怀里退出来,看到目暮警部的那一刻,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目暮警部,好久不见。”
目暮警部看到我和松田阵平,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认出了我们,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们是……小林小姐?松田君?”
“是。”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多年不见了。”
目暮警部上下打量着我们,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便利店和碎了一地的车玻璃以及店门玻璃,推了推帽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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