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我怀疑......可能是隔壁那个人干的。”
两人同时看向我。
“他搬来大概半个月了，”我说，“之前我每次出门或者回来，都能看到他的门开着一条缝，他就站在门后看着我，有一次我住院回来，他直接走到走廊里跟我说‘好几天没看到你，很担心你’之类的话……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就跟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了，让他不要靠太近......”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受伤住院当天晾的睡衣，在住院回来后也不见了，我当时原以为是风吹跑了，现在想想......”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剩下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松田阵平脸色更加难看，他皱着眉头问我：“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我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几分：“......因为我跟他说过之后，他确实没有再开门看我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松田阵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明显的怒意，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玄关方向走去。
“阵平！”我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我去教训那个变态。”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偷你的衣服、跟踪你的动向、趁你不在翻你的阳台——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果！”
“不行！”我紧紧拉住他的手臂，几乎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你冷静一点——我们只是怀疑，只是证据！如果你去打他的话，他报警的话，警察会把你带走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打断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确保他挣脱不开，“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而且你打了他又怎么样呢？他只要不承认，警察来了也拿他没办法，到时候你反而会留下案底，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人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
萩原研二也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松田阵平另一边的肩膀：“小阵平，千奈酱说得对，你现在冲过去打他一顿，除了让你自己被警察带走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冷静一点。”
松田阵平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口的起伏依然剧烈，但他终究没有挣开我的手，大概是担心用力过猛会伤到我，整个人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却被我和萩原研二一人一边强行摁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我抱着他的手臂不敢松开，担心一松开他就跑去殴打邻居然后被警方带走，又转头问萩原研二：“我这种情况下报警的话，警察能调查搜查那个人的房子吗？”
萩原研二皱起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察只能口头问询，不能强行搜查，而且仅仅因为‘内衣失窃’就‘怀疑邻居’，法官也不会签发搜查令的，除非......能当场抓住现行。”
松田阵平咬着牙说：“可恶，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萩原研二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这种情况下确实比较棘手。”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环视了一圈这个阳台，目光在隔板和晾衣架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心里推演着什么，然后他转向我，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千奈酱，你之前晾衣服都是什么时候收？”
“一般都是白天出门前就收走。”我回忆了一下，“最近因为下雨，我都是晾在室内的，今天是这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晾在外面，结果就被偷了。”
“千奈酱今天刚把衣服晾出去，回来就已经不见了，说明那个人应该观察你很久了，你的作息、你出门的时间、你什么时候会收衣服，他都摸得很清楚。”萩原研二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千奈酱，说句实话……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这个人随时有可能再翻墙过来，到时候就不只是偷衣服那么简单了，我建议你马上搬走。”
松田阵平立刻接话：“对，搬走，今天就搬，今晚就搬。”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你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可是——”
“不用可是。”松田阵平打断了我，他的表情认真得几乎有些严厉，“你要是不方便找房子，我和hagi帮你找，房租的话我们来付，你不用操心。”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搬家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我现在的钱已经付了这套房子的押金和两个月的房租，加上这段时间的生活开销和买参考书的钱，剩下的存款已经不多了，如果再租一套新房子，光是押金和头一个月房租就要一大笔钱，我未必付得起，而且我不想给他们带来经济上的麻烦，毕竟这是他们辛苦打工挣的钱。
但比起钱，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我明白。”我轻声开口，”我会搬走的，但是——”
“如果我搬走了，下一个搬进来的租客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岂不是也很危险？”我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个人已经偷过两次了，他下一次可能还会对其他租客下手，我不想因为自己搬走了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麻烦留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
两人的表情都微微动了一下，萩原研二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千奈酱的意思是……”
“我想抓他个现行。”我抬起头，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把他送进警局，这样他就不能再对别人下手了。”
“不行。”松田阵平几乎是立刻反对，他的眉头拧得比刚才还要紧，“我说不行，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他带着刀呢？万一他恼羞成怒对你动手呢？你必须今天搬走，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你今天必须搬走，没地方住的话可以先住到我家，我爸他不会介意的——如果你介意他在家的话，我可以让他出去住一段时间。”
萩原研二也劝道：“千奈酱，我知道你想抓到他，但小阵平说得对，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觉得小阵平家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住在我家，我妈妈很喜欢你，她不会介意的，我姐姐现在在京都读大学，家里正好有空的房间。”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这事没得商量。”松田阵平态度坚决。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想抓到那个人，不然这栋公寓的女孩或者未来搬进来的女孩可能都有隐患。”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像是在无声地交换意见。
然后松田阵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我来帮你抓他。”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但这段时间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他的语气依然强硬，但比刚才多了几分缓和的余地，“我会过来住，保护你。”
我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诶？”
“我说——”松田阵平别开视线，耳根的红意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我这几天会过来住，确保你的安全……等你抓到那个人之后再说。”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停顿：“我……就住在客厅里打地铺就行，绝对不会做什么的，你别担心。”
萩原研二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个微妙的气氛：“嗯，这倒是个好办法。有小阵平在旁边保护你，就不怕那个人再翻墙过来了，而且如果他还敢来偷东西的话，正好可以抓他个现行。”
我看着松田阵平那张明明已经红到耳根却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这是最优解”表情的脸，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松田阵平的眉眼间那点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他转头对萩原研二说：“hagi，帮我回去拿换洗衣物和其他东西过来。”
“好，我这就回去收拾。”萩原研二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千奈酱别害怕，我们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松田阵平两个人。
我站在原地，刚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之后，那股后怕和后知后觉的恐惧才慢慢地浮上来，我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松田阵平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修车厂机油和金属的淡淡气息，那股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别害怕。”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语气却依然带着认真，“我在这里，绝对不会让他碰到你一根头发。”
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恐惧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我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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