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松田阵平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怒意和冷冽，他转过身，把我挡在身后，看着对面已经反应过来、正重新围拢过来的那群人。
“有什么事冲我来。”松田阵平冷声道，“跟她没关系，让她走。”
对面那个被称为横山的耳钉男冷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刀：“少废话，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通通带走。”
萩原研二扫了一眼面前那些明晃晃的武器，苦笑着一声，说了一句：“小阵平，看来今天要打架了呢。”
“嘁，可恶。”松田阵平骂了一声，然后极快地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等下我们拖住他们，你趁乱往主街跑，别回头。”
“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已经冲了过来。
松田阵平一把把我往旁边一推，把我推到了一根电线杆后面，然后头也不回的迎了上去，他侧身躲过一把迎面劈来的西瓜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差之毫厘，他反手一拳砸在对方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向后栽倒。
我躲在电线杆后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紧紧攥着电线杆的边缘，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混战。
这两个少年的身手都极其了得——松田阵平的拳击底子在这里展露无遗，他出拳又快又狠，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下颚、太阳穴、肋骨，一拳一个准，有两个人刚冲上来就被他一记勾拳轰在下巴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倒下去，牙齿和血沫从嘴里喷出来。
萩原研二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的身手更加灵活多变，腿法尤其漂亮，一记高扫腿直接把一个人的球棒踢飞出去，旋身又是一脚踹在另一个人胸口，把人蹬得连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紧接着又抓住一个人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把我护在中间，任何试图冲向我的人都被他们拦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在一起打过无数次这样的架了。
转眼间，原本八九个人的包围圈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人明显有了退缩的意思，脚步开始犹疑。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可怕的画面。
一个混混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萩原研二身后，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对着萩原研二的方向，而萩原研二正背对着他，双手正把另一个混混按在地上制服，完全无法分神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萩原君！小心后面——！”我喊出声的同时，想也不想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萩原研二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侧闪，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刀的刀尖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松田阵平也看到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撕裂道：“hagi！”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人影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我扑到了萩原研二面前，那把刀擦着空气刺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挡，那把刀“噗嗤”一声扎进了我的左上臂。
剧痛瞬间炸开。
“——！”我闷哼一声，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跪倒下去，刀锋扎入皮肉的触感冰冷而清晰，我本能地挥出右手，一巴掌打在那个小混混脸上。
在剧痛和恐慌中，我的力气完全失了控，只听一声脆响，那个小混混的脸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混着血沫从嘴里飞了出来，整个人像被卡车撞飞一样横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软软地滑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我捂住左臂，身体摇晃了一下，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而黏腻，在指间流淌。
“小林——！”
“小林小姐——！”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我抬起头，看到松田阵平已经一拳打倒了面前最后一个人，正朝我冲过来，他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架时留下的凶戾，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慌乱，萩原研二也推开了身下的人，快步朝我跑来，表情一片惨白。
周围的小混混们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
但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倒下，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刻，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把我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视野里都是摇晃的残影，我抬眼看去，对上了松田阵平那双因惊惧而剧烈缩紧的眼睛，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发抖，连声音都是颤的。
“小林……小林！你怎么样——别闭眼——看着我——”
我视线有些模糊，虚弱的摇了摇头：“你们……没事吧……”
萩原研二已经冲过来蹲在我旁边，他的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快速说道：“小阵平，快包扎——止血！”
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松田阵平这才像是从巨大的惊吓中惊醒过来，他颤抖着手接过手帕，把手帕叠成厚厚的一块，用力按在我伤口的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我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然后他抬高了我的左臂，让我受伤的手臂保持在心脏以上的位置，利用重力减缓出血，然后快速地解下我系在水手服领口的那条浅紫色领巾，小心翼翼地绕住刀把，用布条固定住，防止刀刃在搬运过程中晃动造成二次伤害。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在颤抖却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包扎，而萩原研二早已经跑向了最近的公共电话亭。
我靠在松田阵平怀里，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剧烈心跳和呼吸，带着惊慌和恐惧，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完好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但我没有挣开，因为他的掌心在发抖，我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视线开始一阵阵模糊，手臂上的剧痛变得遥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从伤口向全身蔓延，我浑身发抖，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前世那个傍晚，那条街道，那个持刀的歹徒，那个被我推开的孩子，还有胸口那一片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色。
和现在真的好像。
我紧紧攥住松田阵平的校服前襟，声音已经虚弱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松田君，好冷……我好害怕……”
“不要怕——”松田阵平把我往怀里又紧了紧，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肩膀和后背，胸膛贴着我颤抖的身体，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又快又重，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我的发顶，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不会有事的，你看，血已经止住了……医生很快就来，你不要睡，看着我……小林，别睡……”
我仰头看着他，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脸在我视野里晃动着，那双漂亮的青蓝色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什么。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我脸上，一滴、两滴，在他声音颤抖的间隙里落下来，但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了。
“……松田君，”我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的心跳……好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声音哽在喉咙里：“你别说话了……撑着……马上就好了……”
萩原研二也跑了回来，蹲在我另一边，眼眸里满是焦急和愧疚：“小林小姐，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没事的——”
我努力睁着眼睛，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我的手被松田阵平紧紧握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像是锚一样，把我摇摇欲坠的意识暂时固定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松田阵平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了远处正在驶来的白色救护车，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用手臂绕过我的背和膝弯，一把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动作虽然急切却依然小心地避开了我受伤的左臂，他快步朝救护车停下的方向冲过去，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急促：
“医生！她受伤了——左手臂被刀刺中——快救救她！”
白色的车门打开，医护人员飞快地推着担架奔了过来，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担架上，却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躺在担架上，透过模糊的视野，最后看到的是松田阵平那张带着惊惧和慌乱的面孔，他跟着我上了救护车，校服上沾着我的血迹，那双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第19章 医院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我的左手，那触感很轻，意识像浮在水面上一样慢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近，带着口罩和手套摩擦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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