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当别人妈啦？”她逗了他一句。
“你看你其实不愿意的。”苏朝生好声好气地说：“贤秀，对我你可以更坦诚一点。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你对我还有什么期待，我都很愿意满足你实现它们，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
“你能到我的身边来吗？”车贤秀一字一句道，他将脸埋进张开的手掌心，声音有些模糊。
苏朝生忍不住揉了揉耳朵，这样仿佛就能将那舔舐耳膜的麻痒给抚平。
“到你身边来的意思是？”
“我不想只能听到你的声音，我想看到你，触碰到你，真真切切的，而不是在梦里。”
他的话简直直白得有点过分，但苏朝生却很艰难地拆分他的话语，一种奇异古怪的感觉击中了她。
想想吧，一直在手机里互动的纸片人突然说，他想见到你，触碰到你。这种简直是打破次元壁一般令人浑身激灵的话，又令人感到些许悲伤。
她失语了半天，呢喃般地问道：“为什么不是你，不是贤秀来到我的身边呢？”
第75章 番外之 手游养崽篇完
10.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
苏朝生刚点开游戏的小图标，首页就弹出来一个页面，游戏里推出了一个名为“万圣节搞怪”的活动。
长达八页的可兑换物品一时间差点让她看花了眼。
她挑来挑去选中了一个道具——【惊吓人偶】：一个贴心又可爱的人偶，可控制，给予你的伴侣最独特的关怀。
尽管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好，但车贤秀很清楚，有些东西即使用最好的胶水粘合起来，缝隙也依然存在。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他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这样一个糟糕的人，有什么资格换来朝生的关注。
有人说喜欢他，在课间运动后给他送水送毛巾；会在储物柜里放粉色的信件，上面写着请加油；在他桌肚里放昂贵的巧克力，用看起来亲切的话传纸条——如果不喜欢的话就请扔掉吧。
而后他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哪怕之前他都很礼貌地道谢，没有接受过她们的礼物，却好像从什么程度上玷污了她们的心意一样，收到的不再是精致封装的信件，只是粗糙的一张被撕下来的纸——请去死吧！红色的笔墨和粗砺的毛边好像都在嘲笑他。
他有什么错呢？他好像真的错了。
脸上的青肿伤痕最先“烫伤”的竟是别人，他们觉得他日渐沉默的样子倒尽了胃口，觉得他的存在给足了压力。
“我们难道是什么坏人吗！他那样子真行，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来上学！”
“说真的，真倒霉，我刚才去卫生间刷牙，看到他脸上都是血，该死！到底要我们怎样？”
一个个人的声音变成金属锐器的鸣叫，他捂着耳朵却依旧清晰可闻。
……
“贤秀？贤秀！做噩梦了吗？”
有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苏朝生本来兑换了个人偶想要在万圣节夜吓他一跳，却只看到他面色苍白冒着冷汗的样子。
人物头上的小气泡显示的状态是【噩梦中*#％*，抑郁值上升67％】
她又用积分去买了个【天使的安抚】，好险在98％抑郁值的时候起效，总算让他安定了下来。
本是用来吓人的人偶挂着诡异的笑脸，把像素小人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背，从头到后颈像顺毛似的抚下来。
僵硬的人偶却散发着属于人的温暖，车贤秀没有醒来，只是呢喃着“朝生”两个字入睡了。
万圣节过后，人偶等商品便下架了，贤秀并不知道节日这天，有具人偶陪伴了他一整夜。
好在一夜好眠。
11.
苏朝生将灰色的西装外套取下挂在衣帽架上，深深的疲惫几乎将她淹没，她将自己窝进不柔软的皮革沙发上，放空了几分钟后习惯性地摸到手机打开游戏。
装载游戏的手机已经换了好几代，只有这个画风奇怪的游戏依然陪伴着她。
很多人玩养成游戏到一定的频次和时间后，一开始的养成兴趣逐渐变为一种寄托。不仅是她在陪伴着车贤秀，贤秀也在陪伴着她。
她陪他度过生活的难关，克服心理的障碍，他陪她进行复杂而繁忙的工作，放松心理压力。
她认为，这就是最好的关系，最好的方式。
但贤秀并不满足于此，人总是贪婪的，尤其是自认作为被给予的一方。他看见日渐拉松的底线，总想把飘在上空的天使拽下来抱进怀里。
贤秀高考后，苏朝生和他的亲密度已经到了99999这个可怕的数字，苏朝生甚至有种错觉，这游戏快要结局了，养成的角色也有成长到最后的一天。
仅仅如此？最后她会迎来属于贤秀的结局？
苏朝生眼眸低敛，手指在首页划来划去。她早就确认过了，没有存档的按键，也没有客服，常理来说的很多东西它都没有。
但她就这么玩下去，并且暂时无法摒弃自己投入的感情。
她偶尔会担心这个游戏app会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地消失，直到担心变为现实。
12.
“前辈，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喝多了，快回去吧。”打扮精致的女人神情中潜藏着一丝恐惧，她的双手抗拒地抵在胸前，想要将面前这个几瓶烧酒下肚就脱下人皮的男人推开。
“秀雅，前辈喝多了，不……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色眯眯的视线却能准确地投放至她的锁骨和衣领的深处，和池塘地下乱糟糟的水草一样难缠。
“下次吧，前辈赶紧回家吧，我……我也很累了，要去睡觉了！”
女人惊恐的大叫，下一秒隔壁的一扇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只结实而苍白的手臂伸过来攥住了恶心男人的手腕。
她顺势不管不顾地躲到来人的背后。
……
待做完笔录回到公寓楼后，男人一直沉默着没有和她多说一句话，但这样也让她惶惶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等等，谢谢你！”女人叫住就要回房间的男人，但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便关上了门。
她打了个激灵，她看到他深青色的眼袋托着两颗黝黑的眼珠，又深又空洞。
“真是个怪人。”她忍不住嘀咕了句，但他也是个好人。
她是一个月前搬来这里的，当时便在电梯里听到过几句闲言碎语。有人说她的邻居是个非常阴沉的男人，有人说他估计在屋子里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有人说他老去天台，看起来想要自杀……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从他帮助她的那一次开始，她也更加注意起他来。她知道他的名字叫车贤秀，是个休学的大学生，每天下午五点的时候会在天台的边沿，静静地望着下面流窜的车影。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不见了，似乎是搬走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眼神空洞但眼里又时常涌动着什么，与其说他是在天台上寻找跳楼的时机，不如说他是真的在等待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从那个角度能看到的除了车还有什么？
还有一望无际的天空，朝生陪伴着他的时候，她清凌凌如冰凉溪水裹挟着圆石的声音，便会多次在他耳边响起，或者更上面一点的位置。说她像个天使，这对他而言，真没说错。
她的声音总是从头顶上漂浮着，然后沉下来，就像一个长着翅膀飘在上空的天使，说话的时候他温暖得像被她的翅膀拥抱。
因此在她消失以后，他无数次地抬着头看着，眼睛睁得再干涩也没有她关心的话语传来。他想，也许是他站的不够高，他租了一间公寓，每天都会到楼顶的天台，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在这个高度好像触手可摸，但也仅仅是好像。
对他来讲，她是不那么炙热的太阳，所以他会在太阳将落山之际寻找她的身影，这种猜想听起来就好笑，也许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他的天使不过是去过她自己的生活了，他只是一个曾经降福被给予的穷客而已。
但是他这个穷客非常贪心，他不想她就这么离开，不希望天使回到她原来的地方，他只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原来他的情感那样浓烈，原来他对她，是小心翼翼的占有和无法表达的爱。
在失去她的日子里，他犹如一个失了魂魄的活尸，整日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昨夕，直到眼前出现了游戏文字般的选择。
他想也不想便选择了同意，哪怕那是他这个精神病的臆想。
13.
在贤秀进入大学后，苏朝生打开的这个游戏也终于走到了结局，在她无数次点开来却显示【连接失败后】，她无可抑制地开始烦躁起来。
尤其右上角还会出现倒计时的【三天后游戏本体及安装包将会自动清除，感谢玩家的体验。】
她拿这个凭空出现又将凭空消失的游戏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剩下的三天日子里她瞎点着初始游戏面板，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得到的究竟是个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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