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贤秀眨眨眼，猛地坐起，他伸手毫无阻碍地触到自己的头发，怀疑地出声：“是你吗……朝生？”
“出去吃饭吧，不要怕，我陪着你。”
虽然对自己的家人产生畏惧这种情绪说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他确确实实怯于面对他们，怯于看到他们各异的神态、苦丧的脸或厌烦的眼。
“我陪着你”这四个字无比美好，好到车贤秀乌云遮蔽的心情好像拨开了几层障，他攥了下拳低低应了一声：“嗯。”
【贤秀与你的亲密度+3】
待他拧开门，迎向正在聊着天的三人诧异的眼神时，那双迈开的腿几乎要缩回。
“贤秀，你没有任何错，不要害怕。只是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女声轻抚他的思绪，他的喉结缓慢地上下移动了下，终于是走了出去坐在了餐桌前。
“如果还觉得不适应就把他们当陌生人看。”
苏朝生没觉得自己添油加醋的话有什么不对，也许他们关系会更加僵硬，可她不觉得少年应该承受一切痛苦，自怨自艾地缩在硬壳中，让其他或多或少都伤害过他的人因为不接触而可以冷漠地无视一切。
他的母亲露出个欣慰神情；他的妹妹看他几眼，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急匆匆撇过脑袋，看起来像是十分厌恶这个哥哥的存在般；他的父亲依然冷着脸，甚至开始数落着他，好像因为他而到学校去道歉是一件非常丢面子的事情，以至于可以忽略儿子受过的伤害。
但他现在都不是那么在意了，朝生一直对他讲着话，什么评价一番桌上报纸的内容啊、捧读几个冷的不行的笑话啊……分心后那些令人难过的东西也便成了耳旁风，吹吹就散了。
和他们吃饭同处在一个房间里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尤其是饭后进入房间听到妹妹打开冰箱的一声惨叫后。
这顿饭带来的乐趣也更大了。
3.
车贤秀沉默地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许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而金道熏等人好像一群在荒野和寒风中盘旋的秃鹫，死死盯着这块已经要被片好的嫩肉。
“贤秀，他们把你的椅子挪开了。”
车贤秀要坐下的身体顿了下，这些卑劣的事情他们这段时间没少做。
眼见他没像预期中的那样滑稽地摔倒在地，金道熏撇了下嘴，望向前方一个安静注视着他们的女孩。
“喂，你喜欢他？”
那女生瞥他一眼，嘴里轻嗤道：“无聊。”
金道熏上下扫视了一眼对方的漂亮脸蛋没有说什么，他回头看向车贤秀，嘴里却是问着旁边一个喽啰：“你说，她做我女朋友怎么样？等我玩完再把她甩掉应该很有意思吧。”
苏朝生笑了起来，轻蔑地说：“傻逼。”
车贤秀没听清楚，他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金道熏恶劣地笑起来，他估计还以为这个少年在同他说话，自认为目的达成便得意起来。
“就这种货色，不知道活在这世上到底有什么道理，厕所里的蛆都比他有用，单细胞生物都比他会思考。”
她笑着说着字字沾着毒液的话，车贤秀当然看不见她，但是能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他咬住牙避免自己笑出声，蒙在心里的厚厚阴霾又散去了不少。
再次被堵在厕所后他的心态竟好了不少，甚至想到了早上苏朝生的嘲讽，这里的蛆都比他有用。
“喂，臭小子！”金道熏一脚踢上车贤秀的肚子，他急忙闪躲，但仍是被擦到了边，他被踹得一个踉跄。
苏朝生眯起眼睛，怒意升起，她努力浇的花、她养的崽、她教的人，就这样被人辱骂踢打。
苏朝生笑起来：“贤秀，这个傻逼有可能没妈。”
车贤秀：“……”
“你问问他。”
“？”
苏朝生看着黑卷发的小人靠在墙上，头上冒着一个白色的心理活动对话气泡。
气泡里一个大大的问号。
“问问他，你就这么说——‘你有妈吗？’”
也许是因为感到荒谬，他竟想也不想地紧跟着她的话。
“你有妈吗？”
“什么？”金道熏停下动作，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真可怜，没妈管教的孩子大概都像你这样，在家里被父亲用暴力教育，他是不是一边扇着你的巴掌一边告诉你世界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一边踹着你的肚子，一边质问你为什么没有别人优秀？你反抗不了他，你只能像个畜牲一样扑在地上捂住脸恳求他，坚强勇敢你做不到便将暴力反馈到更弱势的人群身上，是吗？金—道—熏，我真看不起你。”
他一字不差地将朝生说的话复述出来，话里否决着金道熏这个人。
在拳头向着他面部砸来的时候，车贤秀站姿却越来越稳，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撑起来了，他站在那里似风雨中的小白杨，眼中的怜悯和蔑视几乎成型：“你爸爸要参加大选？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他能成功吗？”
“教唆杀人，校园霸凌，故意伤害……李浩源、朴永娜……你说事情闹起来，你爸爸能压的住吗？”
“你怎么……”他说的一大串名字直接骇住了金道熏，就连他身后的跟班看到他的反应也开始面面相觑，不知要怎么进行下去。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吗？被你杀死的人，他的父母哪怕倾家荡产哪怕死亡也要咬住你的尾巴，他们那么用力，你不会有几天好日子过了，你的爸爸也是。”
在他看怪物般的眼神中，车贤秀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倘若画面不是像素的，倘若苏朝生面前有个镜子，恐怕她会发现，这个笑容十分眼熟。
待人走后，车贤秀却忍不住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他问：“朝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施暴者真的可以得到惩罚吗？”
“是的。”她的语气一如回答他关于人性卑劣问题般坚定。
4.
过了一段时间，电视及报纸便爆出了X市的一桩丑闻，金氏集团管理人亲子的系列恶行被暴露无遗，而他则在选举过程中下跪道歉……
金道熏被退学了，有时候钱权也敌不过众人推。
车贤秀却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大仇得报那种激烈情绪。
班级里恢复原状同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但向他道歉的基本没有，他也不是那么在乎，看曾经亲密的同学也像是注视一个陌生人。
有些伤害也许不深，但它留下了印记，也许他们出于苦衷，但像朝生说的，他可以不原谅，可以顺其自然不去做一个老好人。
他开心就行。
她无底线地包容他的一些负面情绪，像是独属于他的守护天使。
5.
苏朝生在贤秀的生日那天花60亲密度在商城买了个黑色的低奢手表，游戏制作挺用心，她买的礼物还能拥有一个粉红色的包装盒，甚至还能贴心地随她想法放在任何位置。
车贤秀面对着家人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最多只是沉默了几分，但他们都以为他已经好了、恢复了，于是心里的歉疚也慢慢消散了。
他无知无觉地吃过了他们为他办的生日晚宴，心情一再压抑，妹妹别扭地举着手机走到他的身边。
“喂，车贤秀，我有个同学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她也开始恢复以前的样子同他相处了，只是也许因为还是小孩，藏不住心思，还存着点心虚，总是会说着说着便躲避他的目光，好像里面藏着烫人的火刃。
朝生已经一天都没有出现过了，要是她就这样消失了怎么办……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他只能将渺茫希望寄于突然出现的朝生能大发慈悲地不会这么突然离去。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的出现，他的心脏便像是漏破了一个洞，呼呼的风穿堂而过。
为什么他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朝生出现呢？为什么朝生不能真真切切化作他身边一个普通的人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吗？
恐慌和难过席卷了他的情绪。
“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终于回神，开口的语气也没有任何异常：“让她好好学习，你也是。”他像个温柔可亲的大哥，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真是的……臭哥哥！跟女生联系一下会死吗！”
原本还沉稳的少年看到桌上的礼盒，几乎瞪大了双眼，而在看到盒子上“朝生”的署名后，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朝生，你在吗！”
“我在。”
“你今天都没怎么理我！我还以为……你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卷发少年长手长脚地坐在书桌前，原先有些郁郁的双眼此时微垂，红润的唇也瘪了瘪，看起来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别撒娇了。对不起，因为今天有点忙……”
后面的话他竟不太能听见，眼帘微垂，桌上的台灯斜斜打在他睫毛上，有几分晦暗不明，他转瞬又明朗起来：“我原谅你了！这是你送我的礼物？！你怎么买……不不不，我不问了！谢谢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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