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秀，怎么了？”苏朝生看到他猛地垂头大口地呼吸着，有些疑虑地关心道。
车贤秀摇了摇头径自走出了门，苏朝生看了一眼单美洙。
“大姐，交给我吧！”
苏朝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不论多少次这个混混感十足的“大姐”称呼都让她忍不住嘴角一扯。
将昏迷不醒的全孝允交给了单美洙后，她便起身跟了出去。
“贤秀，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就连他也想知道。他从醒来开始，便一直在两种不同声音下饱受折磨，他知道这绝对不正常，可若成为了异类中的异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性。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连他的未来也不受期待。
含糊而粘腻的声音像是在剐蹭人的耳膜，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听到了，还是他自己心底的声音。
——“怪物就是我们本身，我们就是怪物。”
“我不……舒服。”他艰难地出声，并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声音已经和那扰乱他思绪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少年原先微长的黑色卷发剪短了之后，那点懒怠的柔和便掺杂了利器的锋锐，看起来好似成熟了不少，却也在一言一语一抬眸间藏了几朵看不见的深黑漩涡。
“哪里不舒服？”
少女温柔的关心也像是烦人的言语，他有些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
“我没有力气了，能不能抱一下……我……”说着说着他便向她走近，顺势要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只是手下有什么滚烫炙热的东西在涌动，危险就这么向她靠近。
倘若少女抽出雷达看一眼，恐怕就能发现近在她咫尺处竟陡然出现了一个绿点。
苏朝生歪了下脑袋，露出清丽的笑容，也亲切地伸出手准备拥抱杀器。
她收回手，揽住软软向下倒去的人，直接抱起人便往病房走去。
“看来是被消除前最后的挣扎。”她冷静地心下自语道。
车贤秀倒不会这么轻易被击晕，但除去手上的动作外，苏朝生也没浪费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就能顺利地被她弄晕了。
“大姐！贤秀这是怎么了？”单美洙眼睁睁看到人竖着出去横着进来，正猜想着是不是遇到了怪物，她有些惊讶地出声。
“没什么，大概是……没力气了吧。”苏朝生笑着拿他的话解释道。
单美洙视线从她言笑晏晏的脸庞挪开，在少年白皙脖颈上的大面积青黑色一触而过，她猛地打了个颤。
“姐，你坐！”她赶紧站起身把另一个床打理了一番，边边角角的褶皱都弹了个整齐。
苏朝生一只手和他交叉贴住了掌心，将他的“网”彻底拨弄整齐，手下强硬地摁住了他的手腕，本来嚣张嚎叫着要破出来的东西也被她使劲按了回去。
车贤秀终于睡了个好觉。
他是在一股股泡面的浓香中醒过来的，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女孩正看着他，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吸溜着面条。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轻呼了声，捂住了自己僵硬的后脖颈，莫名的酸痛感袭来。
“你醒了。”
他转头看去，便见苏朝生对睁开眼的全孝允说道。
全孝允的状态仍旧不好或者说很差，也不知为何醒来后的求生意志还不如之前拍他们车门的千分之一。
“清远市基地发生了什么？”
全孝允苦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在玻璃上划动指甲般难听：“驻扎军队被全部清除掉了，我们预计寻求首都基地的帮助……但最迟明早，首都便会被轰炸得什么也不剩……”
“掌权人换位，我们被放弃了。”
单美洙停下吃面的动作，也不禁恻然。
“你们的伙伴……只要不在这个时候跑出基地，大概是没事的。”她善解人意地将她最想要知道的事情说出。
“他们针对的只有我们这些，而所有有几率感染的普通人……都是他们的……子民……”
“他们是谁？”
“医生……首都……”全孝允猛地抽动挣扎了一下，眼睛上好像蒙上了一层灰醫，嘴里不断往外咯出大滩的鲜血。
倘若她是处在黄金时期的感染者，或许还有救。
苏朝生逮住最后的机会问：“密码箱里是什么？”
而这个女军官回答的话差点没让单美洙把面捅进鼻孔里，鸡皮疙瘩几乎挤满了她的胳膊。
全孝允双目无神地看着屋顶，她一边嘴角露出个讽笑，一边艰难道：“潘多拉、潘多拉之盒，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第68章
第二天天一亮，苏朝生便带着满腹疑惑同单美洙以及车贤秀走上了回家的路，刚下车三人便迎来了噩耗。
安吉燮状态不佳，实际上老人家从离开公寓起身体就每况愈下。
器官衰竭，年龄大了……没有救他的办法，除非他在这关头转变为感染者，可看到这位老者混浊的眼里满含的慈祥和蔼，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会转变。
“孩子，谢谢你，辛苦了……”这是对苏朝生和李恩赫两人说的。
苏朝生心中惶惶，一方面觉得自己无力，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用，没来由的沉重感压在她心头。
“要听大人的话知道吗？”
崔敏儿理解“死亡”的含义，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
“这里就是你的家，小伙子做的非常好知不知道！”这是对车贤秀说的话。
轮到边尚昱的时候，这个老人露出个生气的模样。
“臭小子，记得给我做个祷告！”
安吉燮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安抚拍着赵宥莉手背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她咬住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们带着老人来到了山里，用心挑选了一处埋骨之地。边尚昱站在碑前，有些生疏地念出祷告的话语，他认真地摆着虔诚的手势。
寒凉的秋风在林中吹过，冰冷的松杉香味飘过，林海几番起伏摇摆，几声鹧鸪啼鸣寂寥而怅惘。
“慈悲的天主，今日我们在此，要为我们的家人安吉燮献上祷告，他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程，被主接去纯净的殿堂。”
“纯净无瑕的灵魂必蒙主救赎，升入天堂得到安息。主会保佑你，也会保佑活下来的人，使其获得解脱。”
“尘归尘，土归土。”
“阿门。”他将郑载宪曾说过的祷告语几乎不差多少地复述了下来。
风悄悄地停了。
……
清远市第三基地。
“你的刀！”
基地里值守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戴在众人手上的手环也都被取了下来。
郑载宪站起来接过来人递上的刀，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把老朋友了，过去了这么久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医生喊你过去，跟上我！”来人露出个殷切地笑，不像之前面对他们时的傲慢无礼。
郑载宪对担忧扶住他的尹智秀摇了摇头，他轻缓道：“等我回来。”
而后，他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医生真面目，那是一个保养得不错的成熟男人，从外貌看三十五岁左右。他看起来同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没有什么区别，穿着一身规整的白大褂，没有挂胸牌口袋里插着两只笔，像是随时处在问诊的状态般。
“郑载宪，你好。”他态度亲切和蔼，眼角笑起来时露出些微的细纹，完全看不出曾以血腥手段镇压和占领第三基地的迹象。
无论是归还所有人带入基地的物品，还是摘取掉令人心攒动的手环，这些措施都无疑表露出他的自信。他不在乎可能出现的暴动，他也不在乎用手环来监测可能出现感染的人群。
郑载宪同他交谈了几句，便被满意的男人提拔为“敲钟人”，这是一个奇怪的职称，为了身边的那些人，他也只有接受这一条路可走。
但好在，“敲钟人”这一职务所要承担的任务不多，每日八点准时祷告，以他通读背诵过的圣经的部分条例为内容。另外在晚上给基地里的人念祷文，虽然他不太清楚这样的意义在哪里，可传教自然没有什么坏处，而且也不是一些惑乱人心的东西，甚至能让身如浮萍的求生者心中有所慰藉。
这么一看来，这个医生以及他背后的队伍好像也不算是全然的坏人，他有心从精神层面以及生活条件出发让基地里的人活得更好，而不是像军中一般。
待郑载宪走出后，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依然保持着仿佛慈爱众人的笑，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牵着一只狗走过来。
那只狗从喉间发出威胁的声音，浑身炸起粗硬的毛发。而原本情绪很是躁动的狗在靠近男人的时候，便陡然安静了下来，待男人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不轻不重拍了它的脑袋，这狗还讨好地吐了吐舌头。
男人笑起来：“花蛇出发了吧。”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黑袍男人也知道他不需要自己的回答，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如同一只见不得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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