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又一锤，血肉模糊，血沫横飞。
围观的众人目不忍睹，李炳日颤抖着抱紧了梁柱，一边的金英俊不停地吞咽口水，李承莞则是嘴里碎碎念着祈祷着。
孙慧仁和她抱着的小狗都失了声，她都没有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摄录这一幕。
大家都看到了正在行凶的犯人，也看到了被压在下面打至无生息的被害人。
随后那个失去生息的“残骸”被他拖动着，长长的血痕在地上留下波折的一道道。
苏朝生正好走出来，她看到了这一幕。前方郑载宪手里握着什么站在一边，不知为何他只是看着，没有上前阻拦。
边尚昱拖着802的身体走到了门口，将苏朝生画下的“安全线”抹得一塌糊涂，红色的血和红色的粉笔印记混合成了一团，让人无法看清“安全线”。
在漫天大雨中，他一步又一步，蹒跚而坚定地把802的尸体拖到了那三根危险的管道里。
众人沉默着，失去了声音，安静地看着他又拖着另外两具尸体走回来，他脸上混合着雨水和血液，一双几乎快要失去神采的眼漫无目的。
李炳日三人有些紧张的往后缩了缩，苏朝生在看过郑载宪递给她看的短信后走了过去，她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两具尸体。
一具属于出去救人的大兵李秀雄，一具属于所长高美英的女儿。
边尚昱的手攥得很紧，苏朝生稍微费了点力将他们分别抱进来放在室内的地上。
安全线被她踩在脚下，没有人去管那几条模糊的红线。
生和死，对怪物的畏惧在这一刻似乎都降至最低。
一声铁门拍击的响动，苏朝生回过头去，便看到边尚昱站在大门外，双手拉住了大拉门的下端，似乎要这么把受伤近要昏迷的自己和众人阻隔开来。
她忍不住冲过去抵住了门，郑载宪也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后将门一起拉起来。
“你要就这么离开吗？”
快要失去力气的边尚昱无力抵抗两人，他瞳仁微颤，额上的血与水流下来令他忍不住眯了下眼睛，他看着两人，眼里含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泪水，看起来又像是雨水。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值得，他没有资格，他们也没有理由。
郑载宪神情悲悯的看着他，苏朝生直接把门拉起来，接过了他倒下的身体。
和想象中的重量一般，却又有什么更加沉重的同时压在她的手腕上，她抿了下唇，便不小心将溅在嘴唇上的血水沾上了舌尖，咸腥味令人感到苦涩。
湿润的水滴也打湿了她的体恤，郑载宪忙伸手和苏朝生一起把他抬起来。
“好像只是额头处有两块重物打击的伤口，不是很深，只是表皮毛细血管破裂。”苏朝生回过神单手查看了一番便冷静地下着判断。
“你们？”金英俊看到人都昏迷了，也终于有了胆子，他想要阻拦他们。
“他不是个坏人。”郑载宪目光柔和，语气坚定地说了一句，两人便越过他沉默着将边尚昱搬到了休息室。
“该死，跟做梦一样，这都是些什么事！”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人打死，李炳日没好气的拍了下柱子，和李承莞上去想要让大家退到红线外。
“线都糊了，还有怪物在外面呢。”李承莞默默看一眼放声大哭的高美英，眼前似乎浮现他妈妈的脸，一张因贫苦生活苍老却对他充满关心的脸。
最终也没有强行将人拉过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又带着点谨慎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高美英抚摸着早已冰凉的女儿的脸，面上浮现一层柔情。这是她的女儿，她引以为豪的女儿。那个怪物，那些夺取她女儿生命的怪物，无可原谅。
没有想到的是，却是她最看不起的流氓帮她把她珍爱的女儿送了回来。
她知道，一直以来，把恨意转换到别人身上为求心安的她有多么的卑劣。
她有错，不该把女儿送到江南读书，不该在事情发生的一开始就退缩，不该像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般存着侥幸心理。
不该想——只是一下，一瞬间，大家打开门让她出去，怪物是不会进来的。
不会有人受伤的，他们自私，她也自私，只是人而已，复杂的人心而已。
她不该不阻止李秀雄，让这样一个令她无比愧疚的年轻生命丧失。
她有罪，她有错，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一定一定不能屈服，她要活下去！
雨下得太大了，所以大家的动静也有了天然的掩饰，没有任何一只不长眼的怪物打破氛围。
李恩赫看了会儿后便离开了，他默默拿过空置的容器在一个半露天的小花园里接水。
他看着快速蓄起水的桶底，往后走了几步，他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眼镜镜片上面也有几滴清澈透明的雨水，似乎洗刷掉了什么。
他用手捂住眼睛，深吸了口气。
一切都在好转，会越来越好的。居然会用这么无用的话安慰自己，李恩赫你怎么回事？
苏朝生临走前，再次看了门口的情形一眼，两具失去生息丧失大量血液的肉/体，都有着等待他们关心他们的人在。
尸体而已，人已经死去了，不是没什么重要的吗？
又不是令人尊重的捐献遗体的大体老师……有必要吗？
她目光晦涩，脑海中闪过高美英抱着自己女儿痛哭哀嚎的模样，那位母亲堵塞已久的苦痛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便疯狂地宣泄着。
有什么想法也在暗暗地改变，而同时发生着改变的也不止有她。
第25章 葬礼和愧疚
八月十九日。
昨日的雨下了一夜，但在今天的早晨七点，太阳仍是没有阻碍地冒出了脑袋，刚下过雨还冒着水汽的天空因为阳光的折射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
众人沉默地聚集在公寓中间一个窗户破漏的小花园里，他们在举办一场简陋却必要的葬礼。
微微湿润的两座坟土里埋藏着三具年轻的身体，有三个逝去的魂灵在这里安息。
郑载宪的刀放在一边，苏朝生的刀也收入刀鞘。刚下过雨的早晨还有点冷，她多加了一件夹克衫，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郑载宪声音温柔的祷告。
安吉燮手工做了两朵塑料花，和小孩子们一起献上放置在坟前。
“慈悲的天主，今日我们在此，要为我们一起奋斗的战友李秀雄、宋敏英和张秀民献上祷告，他们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程，被主接去纯净的殿堂。”
“纯净无瑕的灵魂必蒙主救赎，升入天堂得到安息。主会保佑你们，也会保佑活下来的人，使其获得解脱。”
“尘归尘，土归土。”
“阿门。”他以虔诚的祷念语结束了这场简短的仪式。
苏朝生安静地看着，呼吸声几乎放至最低。她想，如果她死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也有一个安息之处，能不能拥有一个这样的葬礼，大家都会这样悲伤地思念安睡在土地里的人。她之前觉得这种时候旁人的尸体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可是那却是活人的寄托，是生人的希望。
在这个时候，尤其是。
葬礼结束，在场的人走了大半，安吉燮临走前看了苏朝生几眼，她低下头当作没看见。
头上绑着绷带的边尚昱不知何时也悄悄地过来，他在几人有些警惕的眼神中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他伸着还包裹在绷带里的手缓慢而坚定的挖着一块空地，郑载宪站起身无言的看着他动作。
“用这个吧。”苏朝生递出自己的刀鞘。
边尚昱看她一眼，终是接了过来，白色的纱布被湿润的泥土给染得脏污。他用刀鞘挖出了一个浅坑，之后便将一把缀着红色玩偶的钥匙扔进坑里，而一张照片也被放进了里面。
他将一边的浮土往坑里拨弄，坑中照片上开朗笑着的小女孩渐渐被泥土掩埋，两只纯净天真的双眼被盖住，像是终于可以闭上眼睡去般。
明媚的阳光轻柔地覆在那朵小小的坟包上，原本有异议的人也沉默了下来。
边尚昱从口袋里掏出七千八百韩元，那是他被委托的报酬，但是他没有完成这项任务。
火机打出的火焰将韩元点燃，微热的火光倒映在他默然的双眼中，高美英看到他的举动，终是放弃了用自己身上的金饰作为报酬给他。
最后在场的人都离开了，只有苏朝生和郑载宪以及边尚昱还在原地。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但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郑载宪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按键手机递给边尚昱。
那部手机收到的一封新邮件内容是这样的——“我想我应该回到润亚身边了，如果你还在找她，请停下来，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我并不认为你的作为是对的，但还是辛苦你了。”他没有看边尚昱，目视着前方说道。
苏朝生不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她在休学后时不时还解剖牛蛙和买来的肉兔，让自己不至于彻底收敛锋意，也是为了有一日可以自己去实现想要的惩罚和公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