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感觉羞愧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质问她。
小南弥彦长门对她很好,长门的父母对她也很好。但是为了任务,她可以把长门拖入险境,也可以对长门的父母见死不救,只为见证轮回眼是否真正融入了他的体内。
偶尔心底也会有这样小小的,质疑的声音,试图把她拖进罪恶的深渊。
但忍者只是工具呀,她在心里轻轻反驳。
一把刀,放在谁手里,割破谁的喉咙,品饮谁的血都不重要,它最终只会落在主人的手里,被折断还是开锋,都不由她自己决定。
千手扉间就是这么教她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教她的。
这不能怪她。
她突然想起带土,那个曾经把同伴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梦想着当上火影的少年。
他从小接受着和她不同的教育长大。
如果有一天任务需要,他会把利刃对准自己曾经的恩师,朋友,甚至自己吗?
第28章
人类习惯把不可逃避的痛苦统称为命运。
漩涡玲也到来前,长门还在和父母冷战。
为了货郎百宝箱里一只青蛙玩具,拧动发条后不停挥动短胖胖的四肢,像真正的青蛙一样,跳过雨之国大大小小的水坑。
晚饭的时候,长门听见父母的交谈声。
“雨之国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们得赶快搬走。”
“搬去哪里呢?其他大国难道就会接纳我们吗?”
“但是……”
“那是忍者在打仗,他们不是说不会掳杀平民吗?我们和长门都是普通人!”
这种交谈没有持续太久,大人们的争执止步在孩子默不作声的眼泪中,晚上母亲悄悄把那只长门央求了很久的玩具青蛙塞进他的枕头下,临走时把他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摆放的衣服叠整齐放在床铺边。
长门握着那只简陋的绿皮青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也没有精神去和伙伴们炫耀他的新玩具。
明明是曾经梦寐以求,撒泼打滚挨了父母无数顿骂,茶不思饭不想,做梦都梦见青蛙绿色皮肤上的斑点。但是到了现实中,才发觉它滑稽凸出的眼珠,铁皮上凹凸不平的斑点是多么索然无味。
拧紧发条,它充其量也只能在水坑里蛹动几下,根本不能如长门所想跃过翻涌的潮水,他大失所望地看着这只逐渐变得丑陋的青蛙跃入茂密的草丛中,才如梦初醒想起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慌忙追去。
“你在找这个吗?”
高挑的影子漫过郁郁青青的长草,一双短靴停在他的面前,长门抬起头,只看见印着葡萄花纹的浅色衣料,这样精致漂亮的衣服,他只在大名或者那些贵族身上看到过。
母亲要他离那些人远点,可她的手里捏着他的铁皮青蛙。
红色头发的女人蹲下身,把青蛙还给了他。
她身上有着和青蛙一样浓烈的铁锈味,小小的长门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懵懂地从她手上接过沾满泥土的玩具,女人白皙的指尖上沾染着些许脏污,长门有些愧疚,不敢去看她的脸,不停鞠躬说谢谢。
“我叫漩涡玲也。”红头发的女人撑着一柄宽大的伞,将连绵不歇的雨幕隔绝在外,“是你的表姐。”
命运早有预谋地找上了漩涡长门。
他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父母被这个浑身华贵自称是他们远方亲戚的女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不敢拒绝她的留宿请求。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长门只好被迫让出了自己的卧房,和父母挤在一个被窝里。
母亲严厉地揪住他的鼻子,警告他以后不许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家里。
一直默不吭声的父亲突然开口:“起码她给了我们不少钱。”
“来历不明的钱你也敢要吗?”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戳父亲的额头,“谁知道那笔钱是不是干净的!”
比起父亲的开朗,母亲对漩涡玲也的到来更加忧心忡忡,长门时常听见她假笑着问漩涡玲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日复一日,母亲不再开口。
漩涡玲也袖子里的金块太多了,多到父亲不再用家里见底的米缸发愁,母亲不用止步在成衣铺前望而止步,家里的餐桌上终于可以窥见肉的影子。
造成这一切改变的财神爷漩涡玲也哪也不去,什么也不干,每天只坐在廊下,静静的,不说话。
父母再三叮嘱长门不要去打扰这位「表姐」。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长门都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有时候漩涡玲也会在廊下睡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长门不得不把她过长的头发拎开。
就好像每次在外面摸完猫回家前在衣服上挑拣猫毛,漩涡玲也就像一只警觉的猫。无论长门把动作放的再轻,她总会在长门出门的前一刻惊醒。
“帮我带包金平糖。”漩涡玲也睡眼惺忪,用被雨水打湿的袖子揉着眼睛,从怀里丢给长门一点碎金子。
长门匆忙应了。
原本和伙伴们出去游戏的行程变成了购买金平糖,店铺老板瞪着他手里的碎金,皱着眉:“长门,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我没有撒谎!”长门伸直手,把掌心的碎金子给他展示,“这是真的!”
店铺老板不肯相信,说除非是父母替他作证。否则他才不相信长门在这么小的年纪能拿到这么多钱。
长门急得团团转,漩涡玲也好不容易派给他一项差事,他却要搞砸了。
他不敢继续待在店里面,因为老板一直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他在外面转了几圈,终究不敢再尝试,回到家把钱还给了漩涡玲也。
玲也问他:“糖呢?”
“没买到……”长门盯着脚尖,“店铺老板不信我的钱是真的。”
“哦。”漩涡玲也看起来很平静,也不生气。
她站起身,宽大的振袖拖在地上,她捡起一直放在廊下的雨伞,对长门说:“带路。”
长门见到了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完的金平糖。
刚刚还一脸不相信他,认为他是骗人的老板一对上穿着昂贵振袖的女性立刻软了脊梁,漩涡玲也拿着刚刚被他捂的软热的碎金子将整家店铺的金平糖买空了。
因为带不完这么多糖回家,店铺老板答应他们,以后他和表姐来这吃糖免费。
长门只拎了一小袋糖回家,一路上低着头闷闷不乐。
明明是一样的钱,为什么到了他手里就被认定是欺骗,在漩涡玲也手里就成了货真价实的金子呢?
小小的长门不懂得大人复杂往来的识人交际,只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当成拿着□□骗吃骗喝的坏小孩,一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没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漩涡玲也突然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长门疑惑地看过去。
漩涡玲也很高很高,站在长门面前像个巨人,她的表情被完全笼罩在伞面下。但很多时候她本身就是不需要表情的。
像一把割喉断骨的刀。
长门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玲也在他心里没有那么坏,刀的比喻听起来太有进攻性了。如果非要比喻,他愿意把漩涡玲也比作一滴雨,透明的,小小的,听起来很孤独。
“你总是在想些什么呢?”长门鼓起勇气问她,他对漩涡玲也既恐惧又好奇。但是意外的,他觉得在这个家里可能只有漩涡玲也理解他。
“我什么都没想。”漩涡玲也蹲下身,振袖拖在地上,像两条锁链。母亲说玲也表姐的衣服都很贵,都是正式的和服。但长门从没见她爱惜过那些昂贵的布料,它们仿佛只是披在羽翼上的枷锁。
漩涡玲也用两只手指撑开自己的眼皮,黑色的眼球外圈漫布着一些红血丝,她冲漩涡长门展示干涩的瞳孔和眼球,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一旦开始思考,那些痛苦的事情就会不停在脑袋里转呀转,”漩涡玲也说,“我讨厌思考,只要能抓住眼前的重要的东西就够了。”
“长门你也是哦,一定要用力地,把珍贵的东西死死抓走手里,不然幸福会飞走的。”
第29章
是他抓的不够紧吗?
滴滴答答,拍打在脸上的雨滴夹杂一股咸腥的味道。漩涡长门从雨里醒来,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滴正是从那里漏进来的,手里攥着的青蛙玩具传来浓烈的铁锈味,他的眼睛在此刻痛得像要灼烧起来一样。
“看来你很适合这颗眼睛。”耳边是漩涡玲也的声音,她的咬字断句很有辨识度,长门在一片血晕里看到她的脸,脑袋如遭锤击。
发生了什么?
他爬起身,四周是堆叠的尸体,他在里面看到熟悉的脸庞,想要尖叫,声音却被湮灭在喉咙里。
漩涡玲也强硬地合上了他的下巴。
“不要吵,附近还有几个木叶的忍者,”她的指尖冰凉,摩挲着长门的眼眶,一圈又一圈,“我不想在这只眼睛面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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