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克雷登斯。别哭,你并没有让我失望。”男人捧起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他的眼角:
“你只是太累了。
那些平庸的凡人在折磨你的灵魂,他们在试图扼杀像你这样特别的存在。”
他执起克雷登斯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用手轻轻在他掌心一抹。
一道柔和的白光顺着流淌而出。
克雷登斯惊恐地发现,那些因为皮带抽打而翻开的皮肉在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瞧,克雷登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看到你的苦难,也只有我能抚平你的伤痛。”男人重新将那枚代表“友谊”的项链塞进他的掌心,低声耳语:
“为了我,再去试一次。你是我的双眼,克雷登斯。
只有找到那个孩子,我们才能彻底结束这种躲藏在阴影里的生活。
你能做到,对吗?”
克雷登斯紧紧攥着恢复如初的手掌,颤抖着点点头。
风雪呼啸,克雷登斯一步三回头地从巷子另一侧离开了。
他得赶紧回去,如果回去晚了,玛丽·卢的皮带会让他再次皮开肉绽。
男人目送着少年的身影远去,直到那个黑点消失。
他刚准备幻影移形离开,眉头却微微一皱。
“咔嚓——”
积雪被踩到的声音清晰传来,意味着有人在偷听。
他垂目笑了下,维持着目送克雷登斯的姿势,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街巷深处,好奇心通常是通往坟墓最快的捷径。
你是迷路了,还是在等待一份不属于你的救赎?”
话音落下,一个几乎跟雪花融为一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微光,美得近乎妖异。
男人在转过身看清她面孔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纯血家族的后裔,但面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着一种连他也无法定义的奇怪感觉。
那种美貌不是人类皮相的精致,是足以引发洪水或战争的诅咒。
男人静静地站在巷子中,雪落无声。
塞壬驻足于巷口,她跟踪了一天,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克雷登斯的“朋友”。
他如同她感知的那般强大。
塞壬这么想着,站在原地,看着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睫毛上。
周遭的一切都安静极了。
作为古老生物,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伪装出的皮囊。
面前的男人有着黑色头发,浅色的琥珀色眼眸,但在塞壬眼中,那分明是……
一双异色的眼。
作为用歌声和容貌蛊惑别人的古老生物,能看穿一个人真实的瞳色,或许是目前神性留给她的唯一馈赠。
这在她眼中象征着智慧,因为在塞壬的印象里,她接触过的所有富有智慧的神明都拥有一双异色的眼眸。
这很有趣。
对面的男人同样皱起了眉。
她是个……强大的巫师?
不,这带给男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少女很强大,但又很弱小。
不知道这两种哪个才是错觉,这才是让他皱眉的原因。
他没有动作,塞壬也没有动作。
直到空旷的街道传来一声白头翁的叫声。
“先生,你的眼睛,很漂亮。”
塞壬缥缈的声音传来,她怯生生地小心翼翼朝着他走来,一步一步,动作很小。
男人愣了一下,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抚过风衣的袖扣,轻笑在寂静的雪夜里回荡。
“很少有人能穿透皮囊看到真实,更少有人在看到真实后,还有胆量赞美它。”
这句话只是源于一个高位者对无知者的夸奖。
男人不认为她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本质。
他转过身,完全正对着她:“漂亮的眼睛通常伴随着代价。
而你,这位不知名的,有着月光发色的小姐——”
他迈开长腿,皮鞋在积雪上踏出沉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逼近塞壬,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个危险的社交距离。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第11章 飞鸟
“我是克雷登斯的朋友。”
塞壬歪着头,并没有躲避他的靠近。
这个男人比她高出很多,近距离之下,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瞳孔的纹路。
塞壬天真又疑惑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也是吗?”
男人微微偏了下头,眼眸在雪夜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他的嘴角仍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朋友?”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足以让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彻底消失。
他高挑的身影几乎将塞壬完全笼罩,风雪被他的肩膀挡开,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无风区。
“克雷登斯是一个孤独的灵魂,他的世界只有鞭笞,灰尘和廉价的罪恶感。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朋友这种奢侈品通常只会有两种样子。”
塞壬认真倾听。
男人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仿佛充满了魔力:
“要么是和他一样的受难者,要么是……
像我这样的救赎者。”
他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掠过住塞壬的视线,仿佛要以此为支点撬开她的灵魂:
“既然你称他为朋友,那么你应该也见过他的伤口,听见过他的哭声。
那么,告诉我,孩子,你是陪他一起在泥潭里挣扎的同类,还是想要跑出来的人?”
他早就感知到,这个孩子也是个巫师。
他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温和而致命:
“如果你也是他的朋友,那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在这个满是麻鸡的枯燥城市里,只有我们可以联手,给他一个不再痛苦的明天。
你愿意为你的朋友,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吗?”
这一片区域的雪花仿佛都被面前的男人遮挡了。
塞壬站在他的阴影下,仰着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先生。”
她银色的睫毛微微翕动,最后垂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另外……
麻鸡是什么?”
……
这话给男人噎了一下。
他优雅地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更适合交谈的距离,仿佛刚才那侵略性的逼近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麻鸡(No-Maj)。”
“这是我们对于不会魔法的人的称呼。”
他微微俯身,目光仔仔细细地掠过她的脸庞。
“但是,孩子,你并不是个普通人。”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塞壬脸颊几英寸的地方停住。
“你是说我,不是普通人?”塞壬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后退了一小步,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社交距离被冒犯。
男人收回手,站直身体,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却又悲天悯人的神态。
“告诉我在这个国家,没人教你如何控制它?没人告诉你,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他冷笑一声:
“这就是美国魔法部的作风。
把巫师逼得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让孩子们为自己的天赋感到羞愧,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我们,我们本应该昂首挺胸地走在阳光下,让那些麻鸡仰望我们的荣光。”
“所以,先生。”塞壬看上去很紧张,她咽了咽口水,通红的小脸充满质疑地看向他:
“所以,你说,我会魔法?”
男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以为自己说的够清楚了。
塞壬眼中一片迷茫,又瞬间亮起,她像是慌乱又高兴的白色小鹿,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宝石色的眼眸充满希冀:
“先生,魔法,是什么样的?
你可以……
让我看见它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这让他愣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种渴望,那是被禁锢已久的力量在寻找出口时,爆发出的贪婪。
男人没有推开她。对于一个天生的操纵者来说,被需要是掌控一个人的开始。
“魔法……”
他轻声说着,他缓慢地从口袋里抽出另一只手。
“魔法不是某种表演,孩子。
它是灵魂的延伸,是这平庸世界里唯一的奇迹。”
他并没有拿出魔杖。
对于他这样的巫师来说,无杖施法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微微张开手掌,掌心向上。
在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注视下,四周纷飞的雪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定格在半空。
紧接着,那些冰冷的雪晶开始汇聚,相互吸引。
在两人的呼吸之间,盘旋成了一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冰晶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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