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沉默好一会，才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牙齿……”
“不重要。”
然后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地方。我说的那个地方，是第二塞勒姆。
是个教堂，也是个孤儿院。我在那里。”
塞壬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谢谢。”她认真地说，然后拿起那个被她咬过的苹果，转了半圈，换成咬过的那一面朝下，又啃了一口。
这个动作很不优雅，但克雷登斯看懂了。
她在藏起来自己的牙齿，为了不让他害怕。
上帝啊。
从没有人为了他做过任何事情，更何况是藏起自己的牙齿。
“在这之前，你等我一下。”他站起身说：“就一小会。”
说完，他急匆匆地跑了。
第4章 狩猎
当塞壬慢吞吞地吃完了面包时，克雷登斯也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报纸包着的东西，拆开报纸，手有些抖。
克雷登斯脸上满是纠结和歉意。
他将报纸里的东西拿出，递到塞壬眼前低声说：“你来决定……可能会很痛……”
塞壬低头看去，那是一把锉刀。
克雷登斯想让她把自己的牙磨平。
“这没什么。”塞壬似乎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伸手接过锉刀。
“等，等一下！”克雷登斯伸手阻止道：“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第二塞勒姆那边……
那边有一位脾气不好的女士，你的牙齿会被她误认为女巫，所以……”
看样子他还想解释，但塞壬已经背对他转了过去。
她把锉刀伸进嘴里。
麻烦。
但还好，起码不能睡大街。
塞壬调动着自己剩余不多的魔法，装模作样的磨了起来。
用锉刀磨自己的牙齿？她还没愚蠢到那种地步，一个魔法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折磨自己。
等她再转回身时，起码正面的那几颗牙已经被“磨”平了，看上去小巧白皙，而她保留的两颗虎牙，也让她笑起来更加纯净甜美。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克雷登斯似乎松了口气，他往一旁挪了挪，也背靠着墙坐下。
“明天玛丽·卢，会在纽约市银行的门口举办集会。
你可以直接过去说……她，应该会同意收留你。”
“谢谢。”塞壬握着锉刀，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问那个出现过许多次的名字是谁。
克雷登斯没再走，就这么靠着墙坐在小巷里。
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一直没有开口。
塞壬觉得，他是想问自己是不是女巫。
可怜的男巫，甚至并不知道他自己就是巫师。
……
纽约灰色的天空逐渐浮起，淡红色的光芒穿透云层。
塞壬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个男孩正在爬起身，他真的在这待了一夜。
他动作很轻，似乎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又不敢。
塞壬主动睁开了眼，他明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纽约市银行在出了巷子左转直走的第三条街道。
我现在要回去了，等下……你要去那里，当你看见我站在一个短发女士身边时……”
克雷登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
“就来到我这边，告诉那个短发女士，你是个孤儿，需要收留。”
塞壬听的很认真，她乖巧点点头。
克雷登斯松了口气，他看着并没完全亮起的天幕，这个时间回去，玛丽卢应该还没醒。
他转过身，低头快步离开了。
……
他走了。
塞壬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面色有些漠然。
自己现在跟一名人类，哦不，说人类或许过于弱小了，应该说——巫师的恢复能力差不多。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疼痛和虚弱时刻提醒着她，她还是个病号。
根据昨晚和克雷登斯的相处，塞壬认为他口中的那个叫“第二塞勒姆”的地方应该会很有趣。
她心情颇为不错的走出巷子，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
……
中午，今天纽约的天空还阴沉着，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纽约市银行门口人群如织，这里是纽约最忙碌的街区，街道上的人穿着很体面，美丽的女士喜好戴一些钟型帽作为装饰，绅士们则衣装整洁。
他们来去匆匆，但也有不少人在银行门前驻足。
他们大部分不是去存取积蓄，而是被一方支起的，摆满杂志的简易小桌，以及一条醒目的横幅吸引。
白色的横幅上写着红色的大写英文。
WITCHES ARE AMONG US
【女巫就在我们当中】
“我们必须战斗！”短发戴着帽子的女人站在台阶上，她神情严肃地看着熙攘的人群，声音肃穆：
“加入我们，第二塞勒姆人，并肩作战！
你是一个寻求者吗？寻求真相的人？
听我的话，留心我的警告！
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明天，我们必须并肩战斗……”
她身边的男孩与她的气势却截然相反，克雷登斯头埋着，手按在桌上的传单上，时不时朝着四周的街角偷瞄。
终于当他再次瞥向某处时，看见了一个银色的影子。
银发女孩像只躲起来的猫，在对面的街巷里探出头，似乎在打量着这场简陋的集会。
她来了！
克雷登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或许是离得太远，他没法看清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和怀里抱着的一大堆纸袋。
里面是香甜可口的面包。
至于怎么来的？
大概就是她在附近街区转了转，得到了几位好心人的“施舍”罢了。
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后，塞壬把怀里的纸袋塞进身后的杂物堆，拍了拍手朝着银行门口走去。
演讲已经到了收尾工作，克雷登斯心不在焉的开始收拾桌面，短发女人则一言不发的也跟着收拾起来。
但他总是频繁回头，想看那个女孩儿走到哪儿了。
这被短发女人注意到了。
“克雷登斯。”女人的声音像带了冰渣，瞬间把克雷登斯吓得手一抖。
“母，母亲。”克雷登斯惊恐地转回头，对上养母玛丽卢漆黑的双眸。
“你在看什么？”玛丽·卢阴沉着脸。
“没，没什么，我……”
克雷登斯紧张极了，他并没有说谎的天赋，眼看着玛丽·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声音却突兀地插了进来。
“或许，你是在看我吗？这位先生？”
玛丽·卢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她猛地转头。
面前是一个穿着白布裙子的女孩。
女孩光着脚，银色的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她微笑着，露出两颗小尖牙，笑的很礼貌和甜美。
除此之外，那华丽又诡异的瞳色也引人注目，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身上的伤痕。
她的皮肤很白，但已经结痂的暗红色疤痕布满了手臂，甚至裙摆被风吹动间，脚踝处也受了伤。
玛丽·卢的锐利目光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个遍。
“你，是个女巫，对吗？”
她忽然开口。
塞壬有些迷茫地缓慢摇头。
“尊敬的女士。”她开口：“女巫真的存在吗？”
这话让玛丽·卢愣了一下，随即她严肃说道：“当然。女巫就在我们身边。”
塞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
说完，她竟然转身就要离开。
克雷登斯有些着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塞壬要离开，甚至差点拔腿追上去，但迫于玛丽·卢就在这儿，他感觉自己无法动弹了。
玛丽·卢也有些疑惑，她皱了皱眉，向前一步，对着那个有点踉跄的背影喊道：
“孩子，等一下。”
塞壬停下脚步，转过头同样疑惑：“怎么了，女士？”
“你有地方去吗？”玛丽·卢开门见山地说。
塞壬迟疑地摇摇头，“没有。”
玛丽·卢眯了眯眼，她转头扫了一眼身后唯唯诺诺的几个孩子。
最后她淡淡地吐出一句：“克雷登斯，带上她，我们回去。”
这个女孩，像是被恶魔污染了。
如果她是女巫，那么更应该被带去第二塞勒姆，被净化。
如果不是……
她的模样，是宣传的最好例子。
不会有人不相信她就是魔鬼的使徒。
第5章 塞壬·克洛诺斯
第二塞勒姆的教堂可没有彩窗。
高窗灰扑扑的，估计人力清洁要用指甲才能把那些泥灰刮下来。
里面有些空旷，一个小个子女孩正站在楼梯后面，看见玛丽·卢推门而入，连忙低下头装作收拾废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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