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魔杖！”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一动，仿佛觉得这个要求很有趣。
他从袖中抽出骨白魔杖一挥，迎面而来的所有傲罗同时被击中。
纯白色的光芒瞬间爆发，他们整齐地向后飞起。
有人撞上门框，有人越过同伴，直接摔回走廊。
魔杖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新魔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塞壬已经收起羽翼落到平台。
她转头看向塔内。“摄魂怪呢？”
格林德沃还没回答，一股刺骨寒意忽然从大门深处涌出。
平台上的温度迅速下降。
石面浮起一层薄霜。
原本翻滚的海浪声似乎也在瞬间变得遥远。
黑暗从走廊里漫出来。
像是隐形爬了出来，一只又一只披着腐烂黑袍的高大身影。
它们没有脚，身体悬浮在半空。
破烂布料像浸泡过污水的裹尸布，随着不存在的风缓慢飘动。
袖口下伸出的手苍白，腐烂，皮肤紧贴骨骼，脸部藏在兜帽阴影里。
远远看去，只有一个空洞。
可当它们靠近，便能隐约看见那兜帽下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狰狞大嘴。
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从门内挤出，层层叠叠地漂浮在平台上方。
守卫们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就连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也本能地向后退。
摄魂怪并不区分敌我。
一旦失去控制，距离最近的活人都会成为食物。
寒意继续扩散。
有人开始听见哭声，看见死去的亲人。
有人因脑海里涌出的痛苦记忆而跪倒在地。
格林德沃神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握着魔杖，看向塞壬。
塞壬站在原地，她的红眼睛一点点亮了。
像一个在陌生餐桌上，忽然看见某道意外合口味的食物。
“就是这个？”
她问。
“是。”格林德沃说。
塞壬盯着那些摄魂怪，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它们身上没有灵魂。
却充满了被吞噬后残留下来的痛苦，绝望与恐惧。
那些东西在它们空洞的身体里纠缠。
“先生。”她忽然喊了一声。
格林德沃侧眸。
塞壬的嘴唇慢慢咧开，细密尖牙一颗接一颗从唇间长出，两颗犬齿变得更加锋利。
“让我来。”
话音落下，她直接朝摄魂怪冲了过去。
格林德沃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她，正常巫师对付摄魂怪通常使用守护神咒。
塞壬已经扑进那片黑色影子中央。
最前方一只摄魂怪张开嘴。
似乎想要吸取她的快乐与生命力。
可它刚刚俯下身，塞壬便伸手一把抓住它的兜帽。
摄魂怪动作一顿。
显然从未遇到过有人主动抓它。
下一秒。
塞壬张开满是尖牙的嘴。
一口咬在它肩膀上。
“嘶——！”
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瞬间刺穿平台。
那只摄魂怪疯狂挣扎，破烂黑袍像被狂风吹动一样剧烈翻卷。
可塞壬死死抓着它。
尖牙刺进那团没有实体，却凝聚着无数负面情绪的黑暗。
她用力一扯，竟然从摄魂怪身上生生咬下一大块阴影。
黑色雾气在她嘴里扭曲，发出细小尖叫。
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包括摄魂怪。
这些没有思想、只依照饥饿本能行动的黑暗生物，似乎第一次产生了接近恐惧的反应。
它们原本正在向前拥挤，此刻却同时停下。
兜帽下空洞的脸齐齐转向塞壬。
塞壬舔了一下尖牙。
然后抓住第二只。
“别跑。”
那只摄魂怪猛地向后退。
塞壬背后羽翼再次展开，一个俯冲便追了上去。
她抓住摄魂怪的袍角，像扯回一张想被风吹走的桌布。
随后又是一口。
“嘶啊——！”
尖叫声更凄厉。
它身上积攒多年的绝望被塞壬直接吞入口中。
原本高大的身体迅速瘪下去。
黑袍失去支撑。
软塌塌落在地上。
只剩一点灰色烟雾从布料缝隙中飘散。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
“没了？”
她似乎还有点遗憾，随后抬头，看向剩下的摄魂怪。
它们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所有摄魂怪同时转身，争先恐后朝塔内逃去。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这些数百年来一直以人类恐惧为食，让整个巫师世界闻之色变的黑暗生物，此刻挤在狭窄门口。
有的撞上石墙，有的被同类压在下面，破烂黑袍纠缠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塞壬怔了一下，随即追过去。
“别跑！”
她抓住最后一只摄魂怪的腿。
准确来说，是黑袍下方那团不断飘散的阴影。
摄魂怪拼命向前。
塞壬拖着它往后。
一人一怪在门口形成极其荒谬的拉扯。
最后，伴随着一声布料撕裂般的响动，那只摄魂怪留下半截黑袍，头也不回地逃进走廊深处。
塞壬手里只剩一团还在蠕动的黑色雾气。
她低头看了看，顺手塞进嘴里。
平台上的守卫们已经完全忘记反抗。
有人仍跪在地上，却不是因为摄魂怪带来的痛苦。
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理解范围。
格林德沃站在不远处，骨白魔杖横放在手中。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今天第一次出现如此不够优雅的表情。
塞壬转过身，尖牙还没有收回。
“先生，里面还有很多吗？”
格林德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将魔杖抱在身前，姿态重新恢复从容。
“亲爱的塞壬。”他的语气优雅得近乎赞叹。
“你胃口很好，并且似乎拥有一种更加珍贵的美德。”
塞壬眨眼，“什么？”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你并不挑食。”
塞壬听出了讥讽，她冷哼一声，“你不懂，其实还挺好吃的。”
“我相信阿兹卡班对此会感到非常荣幸。”
“你要不要尝尝？”塞壬十分大方地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团黑雾递过去。
格林德沃垂眸看了一眼，那团东西仍在她指间发出微弱尖叫。
“感谢你的慷慨。”
他说。
“但我想，我们之间最好保留一些饮食差异。”
塞壬撇了撇嘴，把剩下的也塞进嘴里。
远处走廊里，再次传来摄魂怪惊恐逃窜的尖叫。
她立刻抬头，羽翼在身后兴奋地张开。
“它们还在里面。”
格林德沃看向阿兹卡班深处。
黑暗走廊层层向下。那些被遗忘七十年的名字，就被关在这座海上高塔的某一处。
他缓慢转动手中的魔杖，异色眼眸中的笑意逐渐变冷。
“是的。
而我们要找的人，也在里面。”
塞壬已经迫不及待地向门内走去。
第351章 故人
阿兹卡班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
塞壬跟着格林德沃跨过那扇厚重铁门时，身后的风暴与海浪声仿佛瞬间被隔绝。
只剩沉闷的回响。
水滴从天花板裂缝里不断落下。
滴答。
滴答。
落在凹凸不平的黑色石砖上，汇成一条条浑浊水痕。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走廊窄得令人不适。
两侧都是向内凹陷的囚室，中间仅剩的通道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行走。
格林德沃走在前面。
黑色风衣下摆从积水上方掠过，他手中的骨白魔杖自然垂在身侧。
自从他踏入这里以后，整条走廊似乎便变得更加安静。
那些原本在深处徘徊的摄魂怪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偶尔能够听见更下层传来遥远的嘶鸣。
大概是它们仍在互相推挤着逃离塞壬。
安东尼奥蹲在塞壬肩膀上。
显然，它很不喜欢这里。
塞壬倒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她一边走，一边看向两侧囚室。
一张石床，一张椅子，墙壁上有些看不清具体含义的抓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有些囚室里的人蜷缩在角落，有些靠在墙边。
还有一些面对石墙坐着，哪怕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他们显然看见了格林德沃和塞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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