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啊。”
他说。
“它还活着。”
安东尼奥像听懂了那句略显遗憾的语气，脑袋上的鳞片立即炸开。
塞壬抬手把它从头发里拽出来。
“它刚才干巴了。”
格林德沃安静两秒。
“干巴了？”
“像一块晒过头的肉干。”塞壬说，“我用水泡了一会儿，就好了。”
格林德沃看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也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
格林德沃慢慢合上书。
“这听起来不像一种合理的生存方式。”
“卓柏卡布拉本来就很难死。”塞壬把安东尼奥重新放回肩头，“它们的寿命比你们巫师长多了。”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令人宽慰。”
他说。
“至少在你的所有旧日熟人中，还剩下一只食羊兽。”
格林德沃把书放到一旁。
“那么，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她走壁炉旁，直接问：“你的魔杖呢？”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你再次闯进我的房间，是为了询问这个？”
“对。”
“我还以为你会先提出新的居住条件。”
“等会儿再提。”
格林德沃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把文件合上，走到另一侧沙发前坐下。
动作依旧从容，像并不觉得失去魔杖是一件值得狼狈或挫败的事。
“那根魔杖已经不属于我了。”
塞壬皱眉，“什么意思？”
格林德沃靠向椅背，“你听说过死亡圣器。”
“以前听你提过。”
“接骨木魔杖是其中之一。”他说，“巫师传说中最强大的魔杖。”
塞壬看着他。
格林德沃继续道：“它的忠诚并不稳定。准确来说，它认可击败前任主人的人。”
他的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薄薄的讥讽。
“阿不思击败了我。
所以，接骨木魔杖选择了他。”
塞壬眉头皱得更紧，“你输一次，它就跟别人跑了？”
“可以这样理解。”
“那它也不怎么样。”
格林德沃微微挑眉。
塞壬说：“所以你现在没有魔杖。”
“暂时。”他的回答轻描淡写。
仿佛魔杖并不是巫师最重要的力量媒介，只是一件尚未来得及重新置办的衣饰。
塞壬盯着他，“你准备怎么办？”
格林德沃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有趣。
“我准备造访一位老朋友。”
塞壬立刻警觉：“谁？”
“格里戈维奇。”
这个名字从格林德沃口中说出来时，带着异常温和的语气。
温和到令人怀疑，那位所谓老朋友大概不会喜欢这场拜访。
“他是一位相当出色的魔杖制作人。”
格林德沃微笑。
“年轻时，我曾从他那里取走过一样东西。
当然，他当时并不完全赞成。”
塞壬皱眉：“你偷了他的魔杖？”
“偷，是一个不够优雅的词。”
格林德沃说。
“我更愿意称之为，在一件伟大器物遭到不适当保管时，替它重新选择更合适的主人。”
塞壬盯着他，“就是偷。”
格林德沃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意更深了一些。
“无论如何，格里戈维奇先生在制作魔杖方面很有天赋。
我想，他会非常荣幸地替我准备一件新的作品。”
“荣幸？”塞壬说，“你准备半夜去他家，站在床边问他要不要感到荣幸？”
格林德沃微微侧头。
“这取决于他如今睡得是否足够早。”
塞壬撇了撇嘴，“普通魔杖不适合你。”
格林德沃的目光停住。这句话显然让他来了兴趣。
他往沙发深处靠了一些。
“那么。”他抬起眼，“你认为，什么样的魔杖才适合我？”
塞壬张了张嘴。
却没有立刻回答。
格林德沃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顶层牢房里缴械她时，握住那根骨白色魔杖的感觉。
冰冷，排斥。
并非一根普通魔杖拒绝非主人使用时的感觉。
是非常直白的敌意，仿佛那件东西本身就是活的，并且清楚知道，握住它的人不是塞壬。
格林德沃的视线落到她腰侧。
“说起来。”他慢慢道：
“我倒确实想问，你的魔杖从何而来。”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骨白魔杖。
“怎么了？”
“它很奇怪。”格林德沃说，“也很强大。
比我见过的任何魔杖都更强大。”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但那力量并不属于通常意义上魔杖。
它不会迎合使用者，也不会帮助使用者更好地控制魔力。
更像是……”
格林德沃停顿片刻。
“允许你的一部分力量，通过它进入现实。”
塞壬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确实敏锐得讨厌。
格林德沃继续：“而且，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无法真正使用它。
“我可以握住，短暂压制它，却无法让它承认我。”
他唇边浮起一点笑，“这很少见。”
塞壬走到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距离很近。
安东尼奥从她肩膀跳到沙发靠背上，绕着格林德沃搭在后面的风衣闻了一圈。
塞壬把魔杖横放在膝上：“你们口中的死亡圣器。
例如接骨木魔杖，只是沾染过神明气息的物品。”
“沾染？”格林德沃眼神微动。
“被神明权柄触碰过，或者在诞生时借用了神明留下的力量。”塞壬漫不经心地解释：
“所以它们比普通巫师制造出来的东西强，但终究只是物品。”
格林德沃看向她手中的魔杖，“而你的不同。”
塞壬抬起魔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深奥一些：
“我手中的魔杖，是神的一部分。”
格林德沃微微皱眉，“一部分？”
塞壬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
两秒后，她发现格林德沃仍在等她继续解释。
而且他的目光显然已经从神学意义上的“一部分”，开始转向更具体的材料来源。
塞壬嘴角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装得有点失败。
“好吧。”
“是我的肋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看着她。
这一次，他倒是真的有些错愕。
这个答案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的……”
“肋骨。”塞壬重复，“我自己掰下来的。”
格林德沃的目光重新落到那根骨白色魔杖上。
魔杖约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
杖身并不完全光滑，靠近握柄的位置有一排暗红色，像脊刺般的凸起。
此前他只以为那是一种陌生魔法生物的骨骼。
或者来自什么古老生物。
现在看来，确实来自一种古老生物，只是那种生物正坐在他身边。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
“我原本认为。”他缓缓开口：
“神明应当比人类更珍惜自己的身体。”
塞壬不以为意：“应该还会长出来，只不过非常漫长，难以用“年”来计算。”
“所以你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制作魔杖？”他问。
“我当时没有魔杖。”
“这是相当有说服力的理由。”格林德沃语气平静，可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
神明比他预想中更加古怪。
而塞壬，显然也比他想象中更疯。
塞壬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判断。
她正盯着自己膝上的魔杖，表情逐渐变得纠结。
格里戈维奇当然可以给格林德沃重新做一根魔杖。
但那终究只是普通魔杖。
哪怕使用最好的木材与杖芯，也不可能比接骨木魔杖更强。
而现在的格林德沃要重新去阿兹卡班。
之后还要面对魔法部、国际巫师联合会、邓布利多，或许还有那个长得像蛇、名字也很丑的伏地魔。
一根普通魔杖确实配不上他。
塞壬咂了咂嘴。
可另一根更好的魔杖……
需要材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又抬头看向格林德沃。
然后再次低头。
格林德沃侧过脸，用手指抵住太阳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
她似乎在权衡某件非常重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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