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停住，抬头看他。
宙斯冷冷道：“出来，塞壬。”
“接受审判。”
塞壬听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你说了半天，动了这么大阵仗，带着这一群长翅膀的亲戚围在天上。”
她抬起下巴，红眼睛亮得惊人。
“最后让我接受审判的方式，竟然还是让我自己走出去？”
宙斯目光冷下去。
塞壬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
“我，就，不。”
宙斯被气得眼前发黑。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天穹上的雷霆都在随着他的呼吸沉浮。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赫拉。
赫拉眉头紧皱，眼底有怒意，也有默认。
宙斯最终缓慢摇头，表情沉痛而庄严。
“塞壬。我是你的兄长。
但我也是众神之王。”
塞壬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宙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
“我不愿毁灭一切。可如果你不被囚禁，被诅咒的你，会将灾厄带回神域，带给所有世界。”
他抬眼，望向远方。
那目光仿佛穿过不丹雪山，穿过亚洲，穿过欧洲，穿过海洋，穿过整个凡世。
“我的誓言不可违背。”
他说。
“神明不得降临人间。”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会毁灭这个文明。”
整个圣坛陷入死寂。
宙斯淡淡道：“我会重新创造一个文明。
一个被众神笼罩的世界。”
格林德沃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宙斯举起长剑，剑尖竖在自己面前。
他高声宣布：“我以神王之名立下誓言。
当新文明于旧文明灰烬之上诞生后，十二戒律将重铸。
从此，十二戒律，将变为十一戒律。”
这句话落下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要取消那一条——神明不得降临人间。
但不是现在，而现在他仍无法打破自己的誓言。
所以他选择毁灭，毁掉这个被誓言保护的人间，再创造一个不受那条戒律束缚的新文明。
宙斯深吸一口气。
长剑彻底亮起。
霎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吸力。
整个世界的地基如同被一只巨手抓住，朝着不可知的方向猛地拖去。
圣坛摇摇欲坠，白色阶梯发出断裂声。
远处雪山开始坍塌，厚重积雪从山脊滚落，云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巫师们尖叫起来。
“护盾！”
“抓住——”
“山在塌！”
可这不是山塌。
如果从星空中俯瞰，便会看见更可怕的一幕。
整个世界，正在被牵引着朝着一颗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恒星撞去。
那颗恒星燃烧着金色火焰，像宙斯将太阳的审判拖到了世界尽头。
塞壬终于睁大了眼，她怒吼：
“你疯了——！”
宙斯没有回答。
他一言不发，只握紧长剑。
塞壬猛地将权杖高高举起。
瞬间，整个天空仿佛被海浪笼罩。
巨大的潮汐虚影从天穹中翻卷而起，深蓝浪潮层层叠叠压向那股拖拽世界的金色力量。
塞壬双手握着权杖，红发在狂风中疯狂飞舞。
她像在和宙斯进行一场无法被凡人理解的拉力赛。
一个要拖着世界撞向毁灭。
一个要硬生生把世界从神王手里拽回来。
起初，她竟真的撑住了。
光幕剧烈震荡，潮汐与雷霆相撞了整个不丹之巅悬在两个宇宙之间。
可很快，天穹上的其余主神动了。
雅典娜举剑。
德墨忒尔、阿尔忒弥斯、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赫斯提亚——
除冷眼旁观的哈迪斯之外，所有主神都做出了相同动作。
他们的力量一同压下。
塞壬的手腕猛地一沉，潮汐虚影被硬生生压低。
狂风将她的红发吹起，火焰一样在空中狂舞。
她看向周围。
奎妮睁大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金色卷发被狂风吹乱，眼里全是恐惧与不敢置信。
克雷登斯正注视着塞壬。
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可灰色眼睛却一眨不眨，像想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最后的意识里。
阿伯内西狼狈地摔倒在地，怀里的文件被风卷得满天飞。
格雷维斯半跪在圣坛边缘，魔杖插进石缝里，试图稳住身体，浅琥珀色眼睛少见地失去了所有从容。
塞西莉亚和伊莱亚斯互相搀扶着，几乎被风推着往后退。
文达的帽子被大风卷走，她却没有去捡，只死死盯着格林德沃。
两只小麒麟缩在一起，抖得几乎站不住。
邓布利多举着魔杖，却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
阿波罗跪在地上，双眼通红，手里紧攥着那两颗金珠。
最后，塞壬回头看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狂风吹起他的黑色大衣，银白短发在风里散开，异色眼眸死死盯着她。
他如此强大。
强大到足以改写巫师世界的历史，足以让无数人低头，足以在任何时代里成为最危险的名字。
可他也无法抗衡神明。
塞壬忽然闭上眼。
人类。
巫师。
短命种。
这段经历放进她漫长的生命里，本该不值一提。
他们的寿命太短。
他们的王朝太短。
他们的恨、爱、野心、背叛，都像海面上转瞬即逝的泡沫。
可在她失去力量，只能靠本能生存的这几年里，她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贫瘠。
他们会放烟花庆祝胜利，会把食物做得很热，很香。
会为了政治斗争头破血流，会在错误的时间爱上错误的人。
会脆弱，会贪婪，会愚蠢，会勇敢。
也会……
她抬眼看向克雷登斯。
如此卑微地爱上一个人。
她的面孔忽然变得有些柔和。
克雷登斯在狂风中看着她，他从未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
塞壬睁开眼。
她侧头看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的眼眸动了动，他似乎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
“不。”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塞壬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忽然放下权杖。
“塞壬。”格林德沃声音终于沉了下去。
塞壬没有回应。
她将手覆在权杖的宝石之上。
五枚宝石在她掌心下亮起。
天穹上，宙斯高高在上地垂视她。
那目光像已经看见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堕落神明，终于准备向命运低头。
下一瞬——
“砰——！”
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响彻不丹之巅，仿佛古老命运被人亲手砸开。
权杖上的所有宝石，在塞壬掌中同时碎裂。
五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猛地炸开，绿色如爱与潮汐深处重新生出的星火。
它们没有散开，而是化作五道权柄，疯狂钻入塞壬身体。
塞壬仰头，身体猛地一震。
她火红色长发忽然被铺上流光，像整片海洋，整片星空，整场风暴都在其中燃烧。
她的眼眸也变了，仿若燃烧着的暗红色宝石。
她像从神话尽头重新睁眼。
比刚才更美，也更危险。
她将已经废弃的权杖丢在地上。
那根曾经华美无比的权杖落在圣坛白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它已经空了。
所有东西都回到了她身体里。
塞壬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忽然不是那么嫌弃这个世界了。
这个虽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却有鲜活气息的世界。
她高高仰起头，看向天穹上的神王。
“来吧。”
她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穿透狂风、雪山、神明与凡人的恐惧。
“杀掉我。”
第313章 为何而战
塞壬其实知道。
就算这样，她也打不过宙斯。
五种权柄回到身体里，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远海的涨落。
可是还不够。
她很清楚，宙斯坐在那张王座上太久了。
天空、雷霆、秩序、神王之名、十二戒律、诸神臣服。
还有那些一层层的谎言，都已经变成了他的铠甲。
第一次输给宙斯时，倒也不是因为她真的弱到毫无还手之力。
原因很简单。
阿波罗那个蠢蛋听信了宙斯的屁话，对她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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