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很凉。
塞壬没有醒，只是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梦里也嫌有人打扰。
格林德沃看着她。
他得到的信息不算少。
可这些信息根本无法串联出一个能被验证的故事。
洛克西阿斯与她曾有感情纠葛。
他们是宿敌，她能撬动水域，洛克西阿斯能召唤雷霆。
他们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接触默默然。
他们熟悉彼此，又恨不得杀了彼此。
格林德沃的指尖停在她脸侧。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到了荷马史诗。
塞壬，海妖。
阿波罗，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泰坦血脉，太阳神。
这个想法荒唐得几乎令人发笑。
可偏偏，许多东西都在诱导他往那个方向看。
水域，歌声，美貌。
金发少年，长剑，雷霆。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又处处不对。
如果阿波罗真是神话里那个阿波罗，那么雷霆本不该属于他。
使用雷霆的另有其人。
而塞壬就更不对。
神话里的塞壬只是海妖，甚至连真正的神祇都算不上，比许多次神还低等。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与“太阳神”有情爱纠葛？
格林德沃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竟然会真的往这上面想。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塞壬。
她睡得太沉，完全不知道他正在把她和古老史诗里的名字放在一起衡量。
格林德沃的目光又落到她胸前。
那枚绿宝石贴在苍白皮肤上，里面的星沙缓缓漂浮，深沉的颜色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
这颗宝石仍在变化，而塞壬仍然没有察觉。
格林德沃伸手，轻轻捏起那枚绿宝石。
灯光落进去，星沙在深绿色里缓慢流动，像某片潮水深处燃着细小星辰。
爱。
他垂眸看了片刻。
随后，他将宝石放回她胸口，指尖顺势抚过她领口边缘。
塞壬依旧没有醒。
格林德沃俯身，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
“辛苦了，亲爱的。”
随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塞壬眼睫轻轻动了动。
格林德沃重新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只仍在发抖的小麒麟，弯身将它抱起来。
小麒麟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格林德沃最后看了塞壬一眼。
火光映着她苍白安静的脸，银白长发铺在深色枕边，像一片被遗落在人间的月光。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卧室。
门被轻轻合上。
顶层重新安静下来。
第254章 新游戏
纽蒙迦德地下有点阴冷。
这里原本就是格林德沃的实验区域。
塞壬前段时间被关在这里当劳工时，还把几张实验台弄得乱七八糟。
现在，那些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右侧新出现的一座大水池。
水池边缘由黑色石料砌成，石面刻满细密的咒语。咒语并不发光，却像在黑暗里缓慢呼吸。
池中盛着墨绿色液体，表面平滑，在烛火下泛着一点不详的幽绿光泽。
像一面被污染过的镜子。
格林德沃站在水池边。
他怀里抱着那只刚带回来的小麒麟。
格林德沃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薄，银亮锋利，刀刃上的血槽延伸下来。
他看起来并不急，动作一贯从容，甚至温柔。
可那温柔只是表象。地下实验室里所有灯火都像在他身边压低了一点。
他垂眸看着水池，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大概是确认这座水池，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任何差错。
小麒麟在他臂弯里颤了一下。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它一眼。
“别怕。”
但小麒麟抖得更厉害了。
格林德沃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匕首，尖端刺穿了小麒麟的皮肤。
“滴答——”
一滴血坠入池子，那一瞬，水池表面忽然泛起一圈细小涟漪。
格林德沃的动作停住。
墨绿色液体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搅动，幽光从池底浮起来，先是一团模糊光影，然后逐渐凝聚成清晰画面。
一片潮湿的东方丛林。
成年母麒麟倒在出生地附近。
它原本应该已经死了，可画面里，那只母麒麟的身体竟然还在起伏。
她没有完全死透。
血已经浸湿了身下的草叶，毛发失去光泽，眼睛半睁着，里面的温柔被一点点吞没。
纽特·斯卡曼德摇晃着从竹林边缘回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卷发贴在额头与脸侧，步子几乎不稳。每走一步，像都要摔倒。
他跌跌撞撞跪到母麒麟身边，手指颤抖着摸向它的脖颈。
“对不起……”
母麒麟虚弱地动了动头。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头微微偏向身侧。
那里有一丛被撞塌的草叶。
草叶下面，有一点动静。
纽特愣住了。
他顺着母麒麟的视线看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拨开那片湿漉漉的草。
下一秒，他的表情彻底空白。
草叶下面，还有一只小麒麟。
比他们带回来的那只更小，也更虚弱，蜷缩在母体身侧，毛发湿成一缕一缕，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双生子。
纽特的手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母麒麟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鼻尖轻轻碰了碰第二只幼崽。
然后，她的眼睛彻底暗下去。
纽特跪在她身边，肩膀颤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咬紧牙关，将那只小麒麟小心抱进怀里。
幼崽细弱地动了一下，靠在他的胸口，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点温度。
纽特抱着它站起来。
随后，画面里的白雾一阵涌动。
纽特抱着第二只麒麟，消失在竹林深处。
水池表面的涟漪散了，墨绿色液体重新平静下来。
格林德沃握着匕首，垂眸看着怀里那只瑟缩的小麒麟。
幼崽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什么。
格林德沃的指尖在匕首柄上收紧。
看来，它暂时逃过一劫，但有别人要倒霉了。
小麒麟抖了一下。
格林德沃抬眼，看向地下实验室门口。
“去把奥睿利乌斯叫来。”
守卫立刻低头。
“是，先生。”
格林德沃重新看向水池。
……
克雷登斯来得很快。
黑发垂在脸侧，脸色仍旧苍白，灰色眼睛低低压着，像一片阴天里结冰的湖面。
他走进地下实验室时，看见了中央那座墨绿色水池。
随后看见了水池边的格林德沃，还有他怀里的小麒麟。
“先生。”克雷登斯停住脚步。
格林德沃抬起眼，看着克雷登斯。
那一眼令克雷登斯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下一秒，格林德沃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克雷登斯甚至来不及后退，喉咙便被一只手扣住。
“砰——！”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黑石墙壁。
整面墙上的咒语微微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克雷登斯的呼吸被瞬间截断。
格林德沃单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格林德沃抬眼看着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深沉的怒意：
“告诉我，奥睿利乌斯。”
克雷登斯仰着头，喉结被他指节压住，脸色一点点变白。
“为什么会有第二只麒麟？”
克雷登斯的嘴唇动了一下。
一开始，没有声音。
格林德沃手指微微收紧。
“我问你，”他的声音更轻，几乎像温柔的耳语，“为什么它会在纽特·斯卡曼德手里？”
克雷登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看到。”
“没有看到。”格林德沃重复：
“你就在现场。”
克雷登斯的手指扣住格林德沃的手腕，却没有真正反抗。
他喘不过气，眼前有些发黑，却仍努力说：
“我只看见……那一只。”
“你负责夺走幼崽。”格林德沃注视着他，“你负责确认目标。你负责撤离时护住它。”
克雷登斯眼眶微微发红，“我没有看到另一只麒麟。
先生……我真的……没有看到。”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异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怜悯。
“还是说，阿不思的话已经让你学会迟疑了？”
克雷登斯瞳孔一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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