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刚站稳，门已经在她面前“砰”地一声摔上。
声音大得走廊另一头的圣徒都停了一下。
塞壬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紧闭的门。
片刻后，她慢慢眯起眼睛。
门内，克雷登斯背靠着门，呼吸急促，脸色红白交错，灰色眼睛里几乎能冒烟。
他闭上眼，手指死死按住额角。
不能让她进来。
至少今天不能。
绝对不能。
第144章 第二次的索命咒起手
纽蒙迦德塔后的那片湖，后来被塞壬单方面命名为——
阿刻洛伊斯湖。
Achelōïs。
她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像远古河神遗落在雪山里的女儿，漂亮，冷，足够像她的东西。
当然，格林德沃本人从未正式承认过这个名字。
但塞壬已经这么叫了。
于是，在她的逻辑里，这片湖就已经属于这个名字。
阿刻洛伊斯湖。
它嵌在纽蒙迦德塔后的深谷里，像一片被强行塞进阿尔卑斯山脉的黑蓝色海眼。
湖面没有结冰，水色深得几乎发黑，却被咒语推动着，始终一层一层起伏。
哗啦。
哗啦。
像不属于雪山的潮声。
塞壬很喜欢这里。
尤其今天。
今天她准备“大动干戈”一番。
湖当然应该有鱼，普通鱼不行，阿尔卑斯雪山里的淡水鱼也不行，她要弄一条自己以前海里的那种。
巨大，漆黑，鳞片眼睛明亮，牙齿锋利，最好脾气也坏一点。
塞壬站在塔后的圆台上。
风雪肆虐，她的大衣被风吹得向后翻卷，银色长发在身后乱飞。
她站在圆台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黑蓝色的湖水，红色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从高处坠落的银白色鸟。
下一秒，纵身一跃。
“扑通——！”
湖水炸开，大片水花在夜色与风雪里飞溅起来，冰冷水面被她砸出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涟漪。
塞壬从水中浮起。
银发铺散在湖面上，像融化的月光。
她仰头看了看纽蒙迦德黑色的塔身，又低头看向湖心，满意极了。
这里很好，虽然不是海，但勉强可以调教。
塞壬握着魔杖，漂在湖中央，慢悠悠举起手腕。
骨白色肋骨魔杖在她指间泛着幽冷的光，暗红色骨刺像凝固的血。
她正准备念出咒语，把远比“鱼”更麻烦的东西召到这片湖里。
可就在她刚抬起魔杖的瞬间。
圆台边缘，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衣角。
那衣角被风雪吹得微微扬起，优雅，冷硬，像一面刚从黑夜里生长出的旗帜。
紧接着，是黑色长风衣，是银白色短发。
最后，是那双异色眼睛。
塞壬的动作停住。
格林德沃站在圆台上，垂眸看着湖中的她。
他刚从塔内出来，显然并不是偶然路过。
风雪从他身侧掠过，却像不敢真正落到他身上。
他银白短发被风吹得轻轻动着，却依旧保持着恼人的整齐，那张苍白锋利的脸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冷峻。
可他的声音开口时，却仍旧低沉、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笑意。
“我原本以为，纽蒙迦德的后方多出一片湖，已经足够让我重新评估自己对你所谓“无聊”的容忍程度。”
他微微垂眸：“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塞壬眨了眨眼，握着魔杖浮在湖心，态度十分无辜：
“先生。”
格林德沃目光落在她举起的魔杖上。
“你看起来兴致很好。”
“还不错。”
“在风雪夜里跳进一片未经批准的湖中，举着魔杖，准备进行某种我并不知情的仪式。”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
“这确实像你会称作“还不错”的夜晚。”
塞壬微微歪头：“我只是想让这里更好看一点。”
“当然。”格林德沃轻轻颔首，“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的塔后多出了一片湖。”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并不温暖。
风雪从他身后掠过，他站在圆台边缘，整个人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葬礼。
“亲爱的塞壬。”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你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
塞壬浮在水中，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我隐瞒的东西太多了。”她十分坦然，“先生说的是哪一个？”
“克雷登斯。”格林德沃眯了眯眼。
塞壬没有说话，心头却一跳。
格林德沃继续道：“你对他太感兴趣了。”
“你也对他很感兴趣。”
“我对他感兴趣的原因，你很清楚。”格林德沃看着她，“而你呢？”
塞壬轻轻推了一下水，湖面在她身边荡开一圈涟漪。
“我认识他比你早。”
“这不是答案。”
格林德沃的神情没有变化，可那双异色眼眸里的光已经慢慢变得锋利：
“洛克西阿斯，你们似乎来自同一个地方，拥有某些相似的能力，又同时对克雷登斯可能产生影响。”
塞壬红色眼睛微微一动。
格林德沃捕捉到了，他声音依旧低沉优雅：
“塞壬，我欣赏你对谎言的熟练程度，也欣赏你把不合逻辑的说辞包装成合理事实的天赋。
但有些时候，插科打诨不是答案。”
塞壬看着他，神情也冷了一点：“先生想听什么？”
“真相。”
“真相通常很无聊。”
“那要看是谁的真相。”格林德沃垂眸看着她。
那目光像从高处压下来的锋利阴影：
“克雷登斯对我太重要，我不能放任你继续用那些漂亮废话绕开问题。”
塞壬眯了眯眼，“我没有想伤害克雷登斯。”
“这句话本身不值得信任。”格林德沃声音平静，“你伤害别人时，通常不需要提前计划。”
塞壬笑了一声，笑意很冷：“先生这么了解我？”
“足够了解。”格林德沃说，“至少足够知道，你现在正在试图拖延。”
风雪里，圆台上方的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过来。”
塞壬看着他：“我在湖里。”
“我知道。”
“那你可以下来。”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塞壬立刻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笑容。
于是她轻轻一推水。
下一瞬，湖面像忽然服从了她。
她的身体几乎从湖心直接滑到了岸边，速度快得像一道银白色影子从水面掠过。
湖水托着她，将她送到圆台下方靠近岸壁的一处石阶旁。
塞壬从水里冒出来，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她抬头看着圆台上的男人。
格林德沃也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慢慢抬起魔杖。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
可塞壬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
格林德沃的声音温和得近乎怜悯：“这会有点难受，亲爱的。”
塞壬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格林德沃微微抬起下巴。
魔杖尖端没有咒语声。
蓝白色的光芒骤然穿过风雪，直直落进她眼里。
摄神取念。
塞壬的身体瞬间僵住。
片刻间，她只感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撕开她的颅骨，强行踏进她的大脑。
她从头凉到脚。
那一瞬间，塞壬是真的感到寒意。
她不知道他的摄神取念是否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穿过她脑海里那些不属于巫师世界的东西。
她的红色眼睛在蓝白光芒里猛然睁大。
而格林德沃几乎在进入她意识的瞬间，就被吞没了。
他没有像霍布斯那样看见扭曲的幻象，歌声也没有出现。
他看见了黑暗。
一片深沉的的黑暗，黑得不像夜晚，也大概不是密闭房那种，更像海底。
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空气，连时间都像被压碎在这片水下深渊里。
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一个光点。
很小，很远，又仿佛近在眼前。
格林德沃试图靠近它。
可那光点随着他的意志向前而不断后退，像一枚永远无法触碰的门。
耳边有海浪声。
哗啦。
哗啦。
一下一下。
格林德沃一瞬间甚至分不清，那是现实里阿刻洛伊斯湖被塞壬施过气象咒后拍打岩壁的水声，还是来自她意识深处的幻听。
海浪声越来越重，那个光点越来越远，黑暗却越来越近，像整个世界的水都在向他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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