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剧烈咳了一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克雷登斯站在她面前，像忽然被抽空了全部力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掐住了她，可他杀不死她，或许也不想。
这个想法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崩溃。
克雷登斯缓缓蹲下来，他没有再看她的眼睛。
他把手收回来，低下头，很久后，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起初只是很轻的颤抖，可是没过多久，颤抖变成了无法克制的呜咽。
然后是有声的哭泣。
塞壬仰着头靠在墙上，喉咙上还残留着指痕。
她没有躲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放到克雷登斯后颈上。
他的黑发垂在她指间，发尾柔软。
塞壬看着窗外那片雪光，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还有些哑：
“纳吉尼已经自由了。”
克雷登斯的哭声停了一瞬。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血魔咒。
那道会把纳吉尼一点点拖向蛇形，拖向不可逆命运的诅咒，它消失了。
“你还想要什么？”塞壬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后颈上，像在安抚：
“你还想要自己的自由吗？你能放下仇恨，能放下邓布利多这个名字吗？”
克雷登斯的呼吸越来越重，却没有抬头。
塞壬低声说：“你一生都在寻找什么东西。
名字，家人，答案，归属，或者一个不会抛弃你的人。”
她微微偏过头，银发落在他黑发旁边，像两种截然不同的雪与夜。
“所以你不会放弃。”
克雷登斯没有接话，他抵着她肩膀，哭了很久，久到窗外风雪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而塞壬淡漠的盯着地板。
她喜欢看别人痛苦，或许更深处的原因，她如此折磨他，只是因为一个经常被人抛弃的人，在带着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逃出来后，竟然反手把她抛弃了。
塞壬很不解。
小蛇女明明是个不错的孩子。
第131章 早餐风波
第二天。
纽蒙迦德的大餐厅里，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高拱顶，黑色石柱，银色壁灯。
长长的餐桌一张接一张铺开，黑色木面被擦得发亮，餐具整齐排列。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脉的风雪，窗内却有温暖的火光，和各种被魔法恒温的菜品。
相当多的人选择在这里吃饭。
圣徒们低声交谈，交换昨夜送来的情报，偶尔有人抬眼看向主桌，又很快低下头。
格林德沃当然有单独用餐的餐厅。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纽蒙迦德里可以为他准备十间不同风格的私人餐厅。
可他有时也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他喜欢观察。
观察这座塔里他的追随者们如何说话，如何安静。
今天，他坐在长桌主位。
那张桌子只允许极少数人入座。
比如盖勒特·格林德沃。
比如文达·罗齐尔，比如帕西瓦尔·格雷维斯，克雷登斯，阿伯内西。
以及塞壬·克洛诺斯。
不过塞壬还没有来。
这让长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格林德沃在时，众人本就会比平日严肃一些。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色马甲，外袍搭在椅背上，银白短发利落，异色眼眸低垂，正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的食物。
他的动作优雅得有点不真实，仿佛这里不是一座黑塔里的大餐厅，而是一场欧洲贵族晚宴。
文达女士还没回来。
格雷维斯坐得距离格林德沃比较近，他今日看上去很正常。
至少奎妮是这么判断的。
奎妮坐在长桌另一边，手里握着叉子，低着头，明显是整张桌上最拘谨的人。
和她相比，阴沉沉坐在不远处的克雷登斯看起来都自然多了。
克雷登斯今日穿着深色衬衫，黑色长发垂到下颌附近，他低着头喝茶，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
但至少他看上去不紧张。
奎妮时不时瞥向格雷维斯，又很快低下头。
昨天那场关于“抛弃”的风波还没有从她脑海里散开。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
明明最初只是塞壬问她，如果一个旧情人带着新女人出现，该怎么压过他一头。
然后整个纽蒙迦德都差点被卷进“格雷维斯先生疑似抛弃克洛诺斯小姐”的荒唐传闻里。
现在格雷维斯先生看起来十分正常，这让奎妮稍微放心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因为塞壬还没出现。
没过多久，大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格雷维斯正在端起茶杯，他动作明显僵硬了。
随后，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极其自然地将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他的吃饭速度变快了。变化细微，但奎妮看见了，这让她心里更加绝望。
下一秒，塞壬走进了大餐厅。
她走路时轻盈，眼睛明亮，丝毫不像一个前几日才被打断过好几根骨头的人。
事实上，塞壬很久没有真正进食过那些情绪了。
上一次，纽特箱子里那团无宿主默默然像一块人间压缩饼干，足够她很久都不需要再碰类似的东西。
但后来她发现，巫师和麻鸡的食物都很可口，于是她很快适应了人类这种规律又麻烦的进食习惯。
一日三餐，一顿不落。
塞壬的目光扫过长桌。
她没有坐到格雷维斯身边。
甚至没有坐到长桌另一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近格林德沃身侧那些明显更特殊的位置。
她十分自然地走到克雷登斯附近，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选择让长桌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固。
克雷登斯抬了抬眼，他看见她坐到自己旁边，只是垂下眼，没有说话。
塞壬也没有在意，她坐下后，十分礼貌地朝主位微微点头：
“早安，先生。”
格林德沃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滑向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的反应很平淡。
他坐在那里，垂着眼，像默许了她的靠近。
格林德沃异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片刻后，他微笑：
“早安，亲爱的塞壬。”
塞壬点点头，开始看桌上的菜品。
她饿了。
而且这里的早餐比巴黎那栋小楼更丰富。
用餐过程一开始十分安静，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
塞壬尝了一口奶油南瓜汤，她停了一下，又尝了一口，眉头慢慢皱起来。
太甜了。
塞壬把汤盅放回餐桌，抬手去拿大麦茶。
茶壶放得有些远，她伸手没够到。
正在她打算用飞来咒把茶壶弄过来的时候，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伸了过来。
克雷登斯拿起那只茶壶，放到她手边。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这件事他早就做过很多次。
塞壬也十分自然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谢。”她说。
克雷登斯低低“嗯”了一声。
奎妮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格林德沃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动作仍旧优雅。
可奎妮觉得，那一刻，他的表情似乎多了一点不可名状的不祥预感。
他看着塞壬，又看了看克雷登斯，才站起身。
长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自然地慢了一瞬。
他将餐巾放到桌边，声音温和：
“慢用。”
他说完，转身走出大餐厅。
临走前，他看了奎妮一眼。
奎妮正心不在焉地切牛排，这一眼落下来，她差点把牛排切飞出去。
她连忙把那块牛排塞进嘴里，匆匆咽下，站起身跟了上去。
咽得太急，还差点噎住。
格雷维斯低头喝了一口茶，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塞壬则已经开始吃烤番茄。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一壶茶，已经让餐桌上所有人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第132章 嫉妒
中午时分，塞壬果然又闲不住了。
她现在住在顶层，房间更大，视野更好，浴池也更漂亮。
但这些东西只能让她高兴一阵，不能让她整天都待在房间里。
她翻了几页魔药书，觉得无聊。
于是，她再次出现在克雷登斯房间门口。
她敲门时，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门开了。
克雷登斯站在门后，看见她时，神情依旧阴沉，却没有昨天那种明显的抗拒。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又来，只是垂下灰色眼睛，侧身让她进去。
塞壬走进房间，像回到某个自己刚刚占领的新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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