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当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是个兢兢业业的好球员。如果只为维护权力、树立权威，拿不出适配球队现有配置的战术，那就该退到一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算是“拴狗冠”，也不是谁都能捧到的。
库尔图瓦嘲笑他想做比利时国家队的小皇帝，现在谁阻碍他在世界杯上发挥，谁就会被重拳出击，顺带表扬自己现在是国家队的唯一纯白茉莉花，这次集训甚至还给二门、三门、四门以及门将教练带了礼物。他实力碾压级别，根本不怕竞争。
集训之后，全队统一包机，从比利时飞往莫斯科近郊的训练营。
让凯文开心的是，肯尼作为足协工作人员，也跟着一同同行。
按照赛程安排，本次世界杯上三十二支球队分成八个小组。比利时分入G组，同组对手是英格兰、突尼斯与巴拿马。
6月18日，比利时在索契菲什特体育场迎战巴拿马。
这是巴拿马队史第一场世界杯正赛，全队拼得异常凶狠，上半场两队互交白卷。
下半场刚开场，凯文送出助攻，比利时1:0打破僵局。局面打开后，红魔彻底放开，接连再入两球。
库尔图瓦整场没经受太多考验，在场上简直化身第三根门柱。
赛后他没忍住，凑到凯文身边吐槽：“要是每场比赛都这么踢，我都要愧对自己的工资了。”
“所以你心里还是惦记着皇马吧？”比利时国家队根本不会给库尔图瓦发工资，只有出场津贴、大赛奖金和赞助商分成，跟他在皇马拿到的工资相比，金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库尔图瓦惊奇地看了一眼凯文：“你脾气真的越来越暴躁了。”
6月23日，比利时在莫斯科斯巴达克体育场对阵突尼斯。
突尼斯专门针对比利时布置战术，却没能拦住巅峰期的阿扎尔一路狂飙。
他们只能靠犯规打断阿扎尔的魔法，最终收获一张黄牌，又送给比利时一个点球。
阿扎尔主罚命中，比利时1:0领先。
之后凯文送出两次助攻，默滕斯贡献一次助攻。
大比分领先之后，比利时开始轮换主力，最终比分定格5:2，提前锁定小组出线。
但因为比赛打得轻松，库尔图瓦有时间跟凯文闹别扭。他要单方面冷战到凯文跟自己服软。
赛后回到更衣室，库尔图瓦换衣服的时候，故意不看凯文，别人凑过来聊天他都应声，唯独凯文说话他只简单应一两个字。
凯文心里清楚他在闹什么，故意故意慢悠悠整理护腿板。
库尔图瓦等了半天，没等来一句软话，只能自己憋着气，心里盘算，看谁先撑不住。
6月29日，比利时在加里宁格勒体育场对阵英格兰。
此时两队均已提前出线，这场比赛只剩小组第一的争夺。
双方都大幅轮换主力，英格兰的凯恩，比利时这边的凯文、阿扎尔、卢卡库全都没有首发。
因为拿下小组第一，就会落入上半区的死亡半区，后续接连要碰巴西、法国、葡萄牙、阿根廷、乌拉圭一众强队，一轮接一轮的硬仗，想冲进决赛难度极高；而下半区仅有西班牙、克罗地亚算得上豪门，竞争环境宽松许多。
所有人都想挑选一个更轻松的后续对手。
赛前还是库尔图瓦率先找到凯文，语气里满是纠结：“我要不要放放水？”他的单方面冷战仅仅存在了两天。
凯文沉默几秒，慢慢开口：“那不就成打假赛了？”他越说越流畅：“总归要遇上的，我们该多点信心。守住你的零封，最差我们还有金手套不是？你不会重生一次，连本该拿到的金手套都拱手让人吧？”
“这是我们距离冠军最近的一次。”库尔图瓦轻叹一声，“我真的很犹豫。下半区会轻松很多。
凯文趁着没人的时候，抱了抱库尔图瓦：“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大不了还是第三名。”库尔图瓦亲了亲凯文鬓角，感受着这份宁静。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他们第五届世界杯了，上辈子一共三届，这辈子是第二届。
他懂凯文心里的不安和遗憾，懂他小心翼翼地提前布局和不留余地的强硬态度。所以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想被哄一下。
对阵英格兰的这场比赛，凯文坐在替补席。他已经很久没能在现场看库尔图瓦比赛了。
高大的门将一身柠檬黄球衣，伫立在门框内，衬得门柱都矮了几分。
第51分钟，贾努扎伊在禁区右侧接球，晃开防守球员，左脚轰出一记弧线球，足球钻进远角。
比利时的队员们都欢呼起来。巴舒亚伊抱起足球，随意一脚踢出去庆祝，不料足球砸在立柱上反弹，结结实实拍在他自己脸上，他当场捂着脸愣在原地。
凯文和替补席上的队友笑得前仰后合。凯文凑到阿扎尔耳边咬耳朵：“我觉得他干脆去搞喜剧算了。打突尼斯那场，疯狂浪费空门，球一直撞横梁。”
阿扎尔捂着嘴笑：“那场比赛，好好的大四喜硬生生被他挥霍没了。非给我们演示空门不进的几种技巧。”
后面英格兰的拉什福德迎来单刀机会，库尔图瓦果然如赛前和凯文商议的一般，拿出正常水准，用指尖将球挡出，守住了领先优势。
最终比利时1:0击败英格兰，以小组第一出线，一头扎进上半区的死亡分组。
库尔图瓦下场时和凯文对视一眼，互相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鼓励。果然比起做对手，做队友的感觉更踏实一些。
他就站在我身前（后）。
第65章 2018世界杯（二）
梦里，凯文说：“因为是库尔图瓦，我绝对信任他能接住球。”
库尔图瓦说：“我看到凯文跑过去，他喊着蒂博！我就把球传给他了，我的球速足够好，所以凯文不用停下来。”
凯文从梦里惊醒，心口还在砰砰地撞。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冷光照出时间——他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明天就是俄罗斯世界杯的八分之一决赛，比利时的对手仍旧是日本队。
梦里那些话，是前世日本针对“罗斯托夫14秒”的纪录片里，记者对他和库尔图瓦的采访。
或许凯文应该感谢这部片子，正是它让自己察觉出那一瞬间的灵魂共振：进球之后他们甚至没有拥抱，可两个人之间那层僵了多年的冰，确实裂开了一道缝隙。
少年时代无数次合练磨出来的默契，那些长进骨头血肉里的东西，哪怕一遍遍告诉自己忘掉，也总会在某个静悄悄的时刻，冲破记忆枷锁，翻涌上岸。
凯文轻手轻脚下床，倒了杯冷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更别说梦到前世。明天正式比赛，他本该入睡，却半点困意也无，索性披上外套下楼。
酒店后院的葡萄藤爬满了木架，叶底虫鸣细碎。
凯文坐在葡萄架下横着的木板上，后脑抵着根竖杆，仰头看星星。
最后实在没忍住，给库尔图瓦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说不清是怎么想的——自己睡不着也就罢了，若扰得库尔图瓦休息不好、影响明天竞技状态，他就是比利时的罪人。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凯文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到库尔图瓦整个人浸在月光里，原本白皙的皮肤像镀了一层薄银。
库尔图瓦寻着月光找了过来，手里还多拿了一件训练外套。“还行，知道自己穿衣服。”
“明天天气预报说有小雨，当然要做好保暖。” 凯文淡淡笑了笑。病毒性的流感也就罢了，若是因为着凉缺席世界杯，那才叫丢人。
库尔图瓦推了推凯文，示意他往前坐坐，他自己则靠在凯文刚刚后脑抵过的竖杆，用眼神示意他靠在自己身上。
凯文并不听库尔图瓦的话，只坐到一步远的位置，手放在两人坐着的木板上，指尖和库尔图瓦的手掌相贴。
“我又做梦了。”
“早说了你最近压力太大，脾气太暴。” 库尔图瓦的话略略有些找打，他手掌贴在凯文脸上，“我看脸上还冒了颗痘痘。”
凯文打掉库尔图瓦放在自己脸颊的手：“我梦到了罗斯托夫14秒。”
“这次你也想复刻一遍？估计有点难度。” 库尔图瓦故作惊讶地打趣。他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是已经跟马丁内斯和孔帕尼建议过了，这次主打高空冲击吗？”
比利时球员的身体素质比日本强出不少，平均身高也高出一截。想再次让二追三，风险太大。多可惜，这次不能让日本人把他们俩的灵魂共振时刻，拍进纪录片留存了。
库尔图瓦心中暗想，手指慢慢覆上凯文的手背。
凯文只觉得几只小虫在手背上乱爬，常年扑球磨出来的薄茧刺刺地滑过。
月光下，库尔图瓦的鼻梁高耸，嘴唇偏红，似乎睡前刮过胡子，下巴干干净净。
“看呆了吗？”
凯文直接踢了踢库尔图瓦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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