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会问叶修的事的神月夜顿时愣住。
苏沐秋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害怕，不管是不是这种关系，只要你想，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我是，沐橙是，叶修也是。”
神月夜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不断滚出，大滴大滴地掉落。
这是苏沐秋第一次看到她哭，她睁着眼睛，无声地落泪，哀默又绝望，仿佛有种宿命般破碎的美。
苏沐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喜欢他，才会和他在一起的，但此时的这种难过，似乎也是因他而起。
他有些茫然，只能怔怔地给她擦眼泪，轻声说：“别哭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更喜欢那家伙，我去帮你把他叫回来。”
神月夜没办法回应他，她怕自己刚开口便会情绪崩塌，从B市来到H市时，她曾担心再遇到王杰希那样的状况，她怕还没得到便会失去。
但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真正最可怕的是，得到了又会失去。
无以言表的恐慌充斥着她的胸腔，她没办法说，只能伸手抱住他：“我害怕。”
她哽咽着说：“沐秋，怎么办，我害怕。”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但想到那万分之一可能面临的失败，都让她怕得瑟瑟发抖。
“害怕什么？”苏沐秋回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怕别怕，世界上好人好事那么多，哪怕再可怕的事，只要睡一觉，醒了又是阳光灿烂，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没办法从头再来。”神月夜哽咽着说。
“这么可怕的事吗，都没办法从头再来？”苏沐秋说。
神月夜点头。
“是必须要做的事吗？”
神月夜又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苏沐秋又拍了拍她的背，“既然这样，又没办法选择的话，只能努力向前看了，看着光，不要看身后的黑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未来还有很长。”
神月夜又想哭了，她哽咽：“你不要说未来这两个字。”
苏沐秋：“？好的。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总之别说未来。”神月夜说。
“好的好的，那我给你讲讲我和沐橙的过去吧。”苏沐秋从善如流地说。
“别说！”神月夜又气又恼，他和苏沐橙的过去，之前只是听了一小部分，都让她和叶修心疼不已，现在讲，是想让她哭死吗！
“好吧好吧，”苏沐秋没脾气了，“那只能给你讲荣耀了。”
“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苏沐秋听话又委屈地闭上嘴。
好半天，神月夜松开他，擦擦眼泪：“好了，给我讲讲你和沐橙的过去吧？”
“我可以说了？”苏沐秋问。
“快点说！”神月夜恼。
“好的，是这样子的……”
神月夜听他讲着他和苏沐橙从小四处漂泊的故事，在苏沐秋嘴里，这些艰苦的往事仿佛都很稀松平常，讲到苦难的部分他总是一句带过，然后花更多的时间去讲那些明亮的，轻松的，快乐的往事。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世，只听他的讲述，恐怕还会以为他和苏沐橙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永远轻松快乐，无忧无虑。
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把黑暗抛在身后，始终向前看吗？
神月夜沉默，好吧，她会努力学着这样去做的。
第一件事，就是努力保护他。
不管要付出什么，不管会失去什么，都要努力保护好他。
“你们变成连体婴儿了吗？”叶修有些受不了地说。
“略～要你管。”神月夜跟在苏沐秋身后，对着他做鬼脸。
“你以为只有我吗，”叶修毫不客气地指，“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受得了你们？”
被他指着的网吧老朋友们纷纷摇头，表示已经吃不消这两人的狗粮了。
苏沐秋站在旁边，实际上他最近也觉得奇怪，神月夜忽然变得十分粘人，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跟着，不过他对这点倒是没什么异议，她想跟着就让她跟着呗，更不可能为了迎合其他人去说她，于是他干脆开口：“受不了的闭上眼睛，不要吵，马上抢boss了！”
见他这样明显的偏袒态度，神月夜得意地又冲叶修比了个鬼脸。
叶修摇头，叹息道：“色令智昏啊！”
“少废话，”苏沐秋脸色微红，“快上游戏！”
“来了来了。”
他们都进了游戏，神月夜坐在旁边，无聊地打开电视剧，她最近专心盯苏沐秋，连游戏都很少玩了。
越靠近那个时间，她的心神越发不定，没办法，谁让她是最不被世界所眷顾的人呢。
不管在哪个世界，总是被排斥，总是容易孤身一人，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眷顾，对她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所以，为了留下来，为了保护他，愿意放弃所有的力量成为普通人吗？
当然愿意。
不止是力量，哪怕骨血灵魂，只要可以保护他，可以留住这样的日子，她都可以付出。
神月夜趴在桌子上，所以，一定不要出现意外，请再眷顾她一次吧！
她这样拼命努力地乞求着，然而事实证明，她依旧是不被世界所眷顾的人。
“看，下雨了！”
那天，有孩童的声音如此说道。
神月夜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卧室门开着，可以看到客厅昏暗的轮廓，似乎有人在。
她从床上爬起来，下床时头有些晕，眼睛也胀胀的，缓了一下，神月夜这才穿好鞋走出去。
客厅外太阳即将落山，热度褪去只剩一点点余晖，就像叶修此时叼在嘴角的烟，红光一点，明明灭灭。
他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窗外，朦胧的身影如山如松。
神月夜隐约有感觉她在睡梦中一直哭，后来有个人出现，把她从床上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一直安抚，那个人身上有独一无二淡淡的烟草味。
那个人……
神月夜看向叶修。叶修也终于回过神，转过头：“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神月夜没说话。她也转头看向窗外，波澜起伏的异国建筑层层耸立，在夕阳余晖下尽显华美。
“叶修，”她开口，“我真的做错了吗？”
“你说哪件？”叶修叼着烟语气含糊。
是啊，哪件？
是不该离开王杰希吗？
还是不该去H市？
抑或是不该跟着苏沐秋回家？
不该为了保护他，选择付出一切，然后又为了留下来，招惹一个又一个的人？
是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神月夜有些茫然。
或许，最不该的就是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吧？
“我不知道，”她喃喃，“最开始这不是我想要的。”
最开始她想要的不过是留住那一幕而已。
那有苏沐秋，叶修，苏沐橙和她的一幕。
然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不是我想要的。”神月夜说着，眼泪涌了出来。
爱为什么总是让人哭呢？
“对不起，叶修，”她哭着，难过又苦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她只是想要四个人在一起；
张佳乐只是想要和百花还有她一起夺冠；
黄少天只是想要她全身心的信赖；
张新杰只是想要她陪在他身边；
周泽楷只是想要她不离开；
王杰希只是想要和她有一个家；
江波涛只是想要她会一直喜欢着他；
方锐只是想要能一直看着她；
而叶修，他想要的，是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这世事，到最后，竟没有一个人能如愿以偿。
“对不起，”神月夜喉咙嘶哑，仿若泣血，“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第167章 番外·苏黎世83－永远别害怕，始终向着光
神月夜最后看了一眼酒店顶层。
在那晚总决赛后，又经过三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中国队全员已于今早集合，出发前往机场，准备搭乘飞机回国。
此时的顶楼早已人去楼空，不管训练室，卧室，休息室，餐厅还是会议室，曾经中国队活动留下的痕迹都被酒店清扫抹平了，一切仿佛只余空荡荡的安静。
万籁俱寂。
神月夜怔怔地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走廊上，再也不会有人忽然从哪里冒出来，笑着平淡着随意地和她打招呼，聊天，关心或逗弄，也不会有人三三两两结队与她擦肩而过，又回身嬉笑，招手相邀。
这一个多月里与他们相处的画面不由自主地从她眼前不断浮现，一帧帧一幕幕，那些美好的、难忘的、让人快乐的画面。
那些被她深深珍藏，却又必须舍弃的画面。
神月夜叹口气，那天傍晚，自从她告诉叶修“到此为止”的决定后，就再也没有人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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