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每次听到她叫自己大大，方锐都有点不自在，就像穿错了衣服一样，浑身都不对劲儿，他又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老叶叫我过来拿资料，我马上就回去。”
“哦哦，”神月夜看着他手里的纸，明白了，“那你快点过去吧，对了，大家都有吃早饭吧？”
“吃过了，”方锐应着，甩了甩手里的材料，“那我先过去了，你要找老叶的话等下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通知你。”
“好的，谢谢方锐大大。”神月夜笑道。
“小意思～！”方锐说着做了个手指点额头的动作，转身往会议室去了。
神月夜看了眼他轻快的背影，也回头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早啊～”
训练室里江波涛已经在了，看到她笑着打着招呼。
“早。”
神月夜穿过他坐进自己的位置，随手打开电脑：“你怎么没去和他们开会？”
江波涛虽不是国家队的成员，但以他的实力和战术素养，从他来以后，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其他人时不时都会叫他去帮忙训练或者研究对手，难得今天居然还在。
“嗯，今晚的对手不太需要我。”江波涛说着。
今晚四强赛中国队的对手是素有亚洲电竞豪门之称的韩国队，这支队伍以剑客和元素法师为核心，队中既没有江波涛熟悉的魔剑士，也没有神枪手柔道刺客等等江波涛次熟悉的角色，而且今晚的制胜点不在周泽楷身上，这种时候，有四大战术大师在场，江波涛觉得自己去的必要性并不大。
尤其……
他看着开了电脑后没有其他动作，反而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的人：“我觉得你好像更需要我。”
神月夜没有接话。电脑开着，她却没什么看的兴致，一点都提不起精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在转着一些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茫茫的。
“怎么了，没看到叶神很失落吗？”江波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前天还在因为她的话生气，甚至昨天气都没有完全消，但经过这两晚的记忆，尤其昨晚那些，江波涛此时心中残留的只剩下对她的心疼。
十年，叶修不容易，她又谈何容易。
明明最开始笑得那么开心，对一切都满怀期望，到最后却只能含泪收场。
一次又一次。
哭着和每个人道别。
是自私吗？江波涛想起她曾经对自己的评价。
或许吧。
但谁又能完全不自私呢？神吗？
至少她从来都没有欺骗过谁，每一份点头应允的感情背后，都是认认真真的付出，认认真真的真心。
有时候甚至认真过了头，不然也不会每一次分开时都那么伤心吧？
所以，该说什么好呢？
如果一开始她就和王杰希在一起，或许也没有后面这些故事了；又或者，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是叶修，那结局可能也会大不相同。但偏偏，多少有意无意的选择，让事情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
只能说，都是命吧？
江波涛忍不住叹口气，看她一直不说话，转身凑近她，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不想理我，只想见叶神？”
“没有，”神月夜被他从椅子上环着背抱过去，手搭上他的肩，头却埋着，有些闷声闷气地答，“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不想理你。”
“那就好，”江波涛拨开她垂下的头发，也低下头寻找着她的表情，“开心一点嘛，等下见到叶神这么哭丧着一张脸，感觉叶神不一定能哄好你啊。”
按照江波涛的了解，倒不如说，叶修八会把她哄生气。
即便无精打采，神月夜也被这话逗笑了：“不至于吧，叶修他……”
其实挺好的。
后面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实在是瞬间想到了很多被这货气到无语凝噎的画面。
好吧，至于，很可能很至于。
这人是真的很好，但也是真的气人。
她没说完，江波涛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道：“怎么样，还是我好吧？”
神月夜看着他，表情恢复了生动，却没有说话。
江波涛本是开玩笑，看到她这个反应，顿觉不妙：“怎么，叶神这是后发制人，一招决胜负了？”
神月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施力，她从江波涛怀里抬起身体，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和他在一起。”她轻声说。
江波涛脸上轻松的神情慢慢消失，但他也没有慌张，只是问着：“那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神月夜没有说话，搭着他肩膀的手慢慢收紧，江波涛也没有反应，只是等着她的回答，终于，她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但我不能骗你。”
“我喜欢你，也喜欢…他们，但我想和叶修在一起。”她说着。
“那你能做到永远都不见我们吗？”江波涛已经完全冷静了，说这话时思路很清晰，“永远都不见我们，就算有人求你也毫不留情的拒绝，你能做到吗？”
神月夜沉默了，看着他，半晌放弃似的松开手，重新栽回他怀里。
“做不到，我做不到。”她不得不承认。
江波涛暗自松了口气，重新接住她。他知道，他渡过了一次危机。
如果换作以前，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江波涛可能会像前两天那样生气又伤心，但正是前两天那次矛盾，让他忽然意识到以前没有留意过的问题。
江波涛一直觉得她是个很成熟理智的人，情绪也很稳定，这样的认知来源于前两年和她的相处，不能说不对，但这次苏黎世再相遇，他却多多少少感觉到一些不同。
真正反应过来，还是前两天两人那次争吵，以及这两天得到的回忆。他忽然间发觉，她曾经的成熟和冷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曾经的她确实经历过更多的事情，比起现在这个记忆缺失的她自然要来得稳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曾经的她其实从最开始就没有做选择的打算，在她的角度，结局早已注定，所以她才能始终冷静理智地对待着所有人。
但现在却不一样，她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选择的分岔路口，也是真真切切地在犹豫。
所以会徘徊，也会反复不定。
她终究也是个人，这么多人，如果说完全做到一视同仁，那是不可能的。她的感情一定会有倾向，只不过这种倾向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反而会随着时间和事件不断波动。
就像她刚想起喻文州时，就像她刚想起小周时，就像现在。
这种波动其实也很正常，随着时间和事件可能又会慢慢变化，而在这种波动中，一时冲动说出一些不经思考的话，也很正常。
看淡就好了。
冷静应对就好了。
江波涛只可惜自己还是恋爱经验太少，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点，如果早认识到，前两天那种争吵根本就不会发生啊！
看来回去真的有必要专门学习下这块内容了。
他暗暗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头：“你先不要多想了，等都想起来再说吧。”
“嗯。”神月夜闷声应着。
他们这场早会出乎神月夜意料从早饭时间一直开到午饭，才终于结束。
收到方锐的消息，神月夜和江波涛打过招呼，就往会议室去了。远远看到一群人出来，她没有马上凑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等他们都进了餐厅，这才继续往那边走。
推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除了叶修还有另外一个人。
“后面就看你怎么发挥了。”叶修正和王杰希说着话，一抬头就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后面声音顿时消失了。
王杰希背对着门口，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来人，但他直面叶修，瞬间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预想中的人。
神月夜站在门口，总觉得这个场景和昨天早上的画面似曾相识，只不过她要找的人换了一个。
而王杰希也不像叶修——被她当时忽然冲到面前的状况搞得措手不及，看到她进来，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朝她点点头。
“那就先到这里吧，细节上的我自己会把握。”他对叶修说。
“行。”叶修点头，对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我先走了。”他说着就往门口去，经过站在那里的人时随手拍了拍她的头，也没说什么，侧身越过她出去了。
神月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很快又转回，看向站在会议桌前的人。
两人都没有开口，良久，到底她先忍不住，迈开腿走了过去。
还没走两步，原本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起身，快步走了过来，神月夜正有所反应，叶修已经绕过她往会议室门口奔去。
“？？？”
神月夜瞬间懵住，脚下却不慢，几乎下意识地跟着旋转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还没走到门口，叶修又忽然急刹车，回身。他一把捞住差点扑上来的人，背对着门口反手关上门，嘴上调侃道：“急什么呢，追这么紧，连关个门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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