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反应超快，猛地拽掉身上的外套，往她头上一罩：“跑！”
顾不上其他人，两个人率先朝着对面的巷子里奔去，等他们一口气绕过两道弯，背后再没有水声，也再看不到那片灯红酒绿的风景，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神月夜被叶修的外套及时护住，跑得又快，身上几乎没沾多少水。叶修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第一次空袭的受伤害者就有他，刚才又被水流从背后扫过，这会儿整个人像落汤鸡一样，从头到脚都滴着水。
“落汤鸡”背对她，撩起上衣，拧着上面的水：“我居然两次都没有躲过，简直不可思议，一定是因为刚才站的离张佳乐太近了。”
“胡说，你刚才站的明明离他最远，”都这样了，他还有闲情逸致调侃张佳乐，神月夜忍不住笑了声，把半湿的外套还给他，拿出手机，“谢谢你的外套，我问问其他人去哪儿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和国家队的电话互相公开过，但大家平时都在一起，完全用不上，她手机留存的只有上次帮大家带东西时，喻文州发过来的短信。
她记得当时还觉得这条短信毫无必要，现在忽然发现，就是这条多余的短信，让喻文州成为此时唯一她能联系到的人。
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如果是有意的，这种让人难以察觉的小细节，他在背后又默默做过多少？
神月夜看着那个号码发了下呆，很快拨出去。
电话被接通，事态比预想中良好，只有她和叶修跑太快和大家走散了，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只不过距离他们有点远。
发生了这种意外，大家都准备打道回府，喻文州问他们要不要过去集合，神月夜刚准备答应，眼角一扫，看到附近很眼熟，临时改了主意。
叶修把能拧干的地方已经都拧了，成功从落汤鸡变成半落汤鸡，风一吹浑身还是冷飕飕，见她打完电话，赶紧问：“我们打车回去？”
神月夜征求他的意见：“我在这附近有个朋友，你要不要先去她那里换身衣服？”
叶修打了个喷嚏，连连点头：“行啊，最好不过了。”
外表精致的小洋楼中看不中用，里面一片残花败柳之相，两面灰白墙壁夹着窄窄的楼梯，两个人走在上面，都觉得拥挤，头顶灯光更是时有时无，只能靠拐角墙上生锈的小铁窗外，偶尔漏进来的那点吝啬阳光照明。
今天天气不好，光线十分昏暗，眼看叶修两眼一抹黑，抬腿就踩，神月夜连忙出声提醒：“小心脚下，那里有个坑。”
地板是擅长藏污藏垢的深棕色，藏个不显眼的坑更是不在话下，多亏她提醒，叶修“诶哟”一声，扶住墙，险而又险地迈了过去。
神月夜笑了声：“小心点，我刚来那几次，次次都中招。”
叶修拍着手上蹭到的积灰，四处打量了一圈，感觉这里比国内的筒子楼就好了那么一点点，不由有些好奇她所说的朋友：“你朋友做什么的，怎么住在这里？”
“她一直住这儿，这里离她工作的地方很近，来回方便，”神月夜说到这儿，不由有些犹豫，但她觉得叶修不像是会对某些职业抱有偏见的人，于是继续说道，“她是个口口舞女郎，有个弟弟在读大学，我朋友很喜欢给他买衣服，家里扔得到处都是，刚才看你好像很冷，又碰巧在这附近，就想着带你过来先换身衣服，防止被冻感冒。”
“挺好的挺好的，”叶修连连点头，认可这个安排，没在意她所说的特殊职业，实际上，和荣耀无关的事，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是很关心，只是听出她语气里罕见的熟稔，有些意外，“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啊？”
能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带人上门，可见关系有多铁。
以前她和苏沐橙陈果唐柔这些人也很熟，但彼此间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纱，应该说，她和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层纱，就像刻意在身边拉起了隔离带，把所有人都不远不近的挡在了外面。
叶修当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那时候实在太忙了，战队的事、比赛的事已经够他操心，其他的也顾不上考虑太多，唯一一次明确表示想走近她的生活，还被婉拒了。
当初那扇怎么都撬不开的门，如今倒是因为失忆，自己慢慢打开了。
神月夜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指对方职业特殊，和她不是一路人，她忍不住辩解道：“那只是工作而已，交朋友又不是看外在，扒掉所有标签，剩下那部分才是一个人的根本。就比如叶修大神你，如果去掉各种身份、去掉各种标签，知道还剩下什么吗？”
叶修没有解释，饶有兴致地问：“什么？”
神月夜踩上最后一阶楼梯，回头看他：“烟和荣耀啊！”
她说完，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头顶叶修脸屁股冒白烟的大蜘蛛，顿时被自己逗笑了：“毕竟没看到你对其他事感兴趣。”
她这句话绝对没有表扬的意思，结果叶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目的地近在眼前，神月夜没再理会他，踮起脚，熟门熟路地从门缝上摸出钥匙。
雕着花的房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色。只见房间很小，格局也不好，进门就是大厅，再往里用木板隔出一道墙，墙上有道带锁的门，此时正紧紧关着，里面的人大概还在睡觉。
神月夜从客厅衣柜里翻出一套全新的衬衫休闲裤，递给叶修。洗手间在那道门里，她本来打算去外面等，结果被叶修拦住：“没那么多讲究，背个身就行。”
于是，神月夜面对着墙壁，背后不远处很快响起脱衣服的声音，叶修不知道是自己尴尬，还是怕她尴尬，一直有意无意找着话题，问起她和屋主友谊的起源：“你们怎么认识的？”
墙上多出了几串水晶小灯，怪好看的，神月夜思绪有些发散，闻言没多想：“说起来挺巧的，就是被丹尼尔绑来那次，我不是晕倒在路上了吗，就被她捡了回来。”
穿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突然静止，叶修：“你不是说，你那天砸完东西直接回学校了吗？”
糟！说漏嘴了！！
神月夜猛地僵住。
半响，有些支支吾吾道：“那个啊，其实……”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心虚，明明就算没有记忆，脑海里一片空荡荡的时候，还是心比天大，单枪匹马哪里都敢闯，偏偏那天在休息室，对着一群当时还很陌生的人，愣是没敢说出自己逞强后秒晕，差点深陷进去的事实。
背后继续响起轻微细小的摩擦声，叶修似乎加快了动作，嘴上也没饶过她：“骗人挺有意思的？”
“没有……”
该说什么呢，她不是故意的？
神月夜自己都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下意识选择隐瞒，其实不管她做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都是她自己的事，和他们没关系不是吗？没理由担心他们生气，也没理由在意他们的感受不是吗？
理智上清楚，情感上却做不到。
一直以来频繁扰乱她心情的，不只是他们表现出的情绪，还有她每次下意识的回馈。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叶修从背后揽住了她，衬衫的袖子被他卷到了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和极漂亮的手掌，他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点无奈地叹息：“你这个毛病真的是……”
衣服是换了，头发却还没干，温暖的体温和潮湿的冷意随着他靠近一起包围了过来，神月夜不由握住他的手：“叶修大神？”
叶修呵了一声：“还叫大神，装的不累啊？”
神月夜沉默，随即点头：“累，但你们不是想让我继续装下去吗？”
叶修：“哪个你们，谁跟你说的？”
不就是你们吗！
神月夜猛地抬头，想去看他的表情，却被叶修另一只手圈住肩膀，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她沉了口气：“是没有人说过，反正我不管问谁，不是骗我就是转移话题，我真的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告诉我吗，瞒来瞒去有意思吗！”
头发上没干的水珠滴落到脖颈，冰冰凉，叶修又呵了一声：“你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吗？”
神月夜忍无可忍：“我为什么没资格！”
开门的轻“咔”声打断他们间的暗潮汹涌，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美女出现在门口，双手抱胸：“哇哦，需要我给你们让出房间吗？”
“卢卡，”看到有外人出现，叶修松开了手，神月夜顺势退开两步，扭头看向她，“抱歉，我们吵醒你了？”
卢卡耸了耸肩，没说什么，拇指反向指了指叶修：“你男人？”
两人说的都是德语，神月夜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谈：“不是，刚才遇到点意外，过来换身衣服，”她揉了揉头发，准备走人，“我们马上走，下次再聊。”
简单道别后，出门，下楼，一路再没有人开过口，等站在来时那条大街上，被清晨的冷风一吹，神月夜刚才满脑子的的烦乱思绪已经被她打包重新扔回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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