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波的视线落在女孩的脸与头发上，听着她似乎十分真情实感的叫骂，许久才把这孩子和漫画里的角色联系上——砂隐村的姐弟，相差一岁，这样的发色这样的年纪，那就只有砂隐村的高层顾问千代和海老藏了。
竟然是“千代婆婆”……
她五岁了？还是六岁？
她为了谁复仇，她的血亲长辈？还是她的恩师族亲？
全部都无所谓了，因为整个砂隐村都被毁掉了。
千波缓缓握紧了拳，而此时扉间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理了个清楚明白：“砂隐村隐匿了他们的名字，这两个孩子以‘响子’和‘五郎’为假名进入学校，砂隐村的代表已经控制住了……有可能的指使者……也可能是这孩子的自作主张……”
扉间后来说了什么千波听得并不仔细，因为小千代也在拼命地嘶吼，她很清楚自己就要死了，或者说死了更好，要不然她会遭受许多比死更恐怖的事情，而这都是她早就想过的未来，她并不惧怕，她只是有一腔的血泪要说——
“千手千波！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大家的尸体摆在地上望不到头啊！小姨她死掉了，爷爷也死掉了，全部都是一刀抹喉，他们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啊！”
“房子都塌掉了！所有的食物都被污染了！沙漠的冬天冷得要死，没有燃料，有没有食物，没有药，从冻成冰的泥沙里挖出来的东西吃死了人……”
“烈斗大人带着大家去求大名，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断掉了手臂，大家的首级就摆放在运送物资的车辆上，但也只能勉强养活村子一个冬天……”
“千手千波……呜……千手千波……呜呜……”
千波盯着小千代，她这一回听清楚了，她的名字被这孩子再三重复——天灾人祸，这一切的一切从来都是相互交织的，恶劣的环境，卑劣的统治者，战败的责任以及被战争打击的家乡……太多的因素导致了砂隐村的苦痛，而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分辨得了战争中的对对错错呢？
现在的小千代只能抓住千手千波，曾经的小千波也只能抓住宇智波隼人。
所以……
所以，仇恨的轮回又转到我这儿了？
小海老藏不再磕头了，他抬起脑袋，额头鲜血直流，而他的双眼似乎也因此染上血泪，他望着千波，仇恨又绝望。
不再有人说话，孩子们惊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们也许还没有接触过这样浓烈的苦痛，但大人们的神情却平静无波，他们早就接受了世界的真相，复仇？灭族？屠杀？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扉间：“千波，到此为止吧，就让这孩子——”
千波朝扉间摆了摆手，这才对着女孩道：“千代，你太弱小了，现在的你是无法报仇的。”
小千代止住了泪水，她缓缓抬起因为恸哭和丝毫而脱力低垂的头，瞪着千波，目眦欲裂，千波缓缓俯下身，从地上拾起小千代带来的花束，那是一捧由丝绢和铁制作的橙红花卉，美得热烈张扬，她很喜欢。
千波从中抽出最美的一朵，单手拆掉它，弹开铁制的机关，扯下橙红的花瓣，这花朵下方的根茎处果然藏着毒囊，上面还有协助发射的锐器，而在千波的快速拆卸时，小千代惊讶又恐惧地看着她的手，不知道自己精心制作的机关怎么能被单手拆掉。
“看好了。”千波道，她抓起这剧毒的花梗径直插入自己的掌心，随着鲜血沁出，她的掌心立刻变得青黑，千波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自己，评价道，“确实是很厉害的毒……生物毒素，多种蛇毒？应该还有矿物。”
小千代：“你、你干什么……”
千波抽出花梗，单手握拳，就像是奇迹发生了！她已经被青黑污染的小臂重新恢复了白皙，那代表着毒物的色彩在几个呼吸后彻底消失，随后她张开手，掌心洁白如初，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口子，渗出一点鲜红的血液，又很快彻底愈合。
小千代不可置信：“不可能！那是无解的毒，不可能——”
“确实是无解的毒，真的很厉害，少少一点就足以杀死成百上千的人。”千波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是所有的毒都要讲究剂量吧？你要怎么用有限的毒液伤害无穷的海洋？”
小千代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千波抬手划过天空，下一刻天穹之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片湛蓝的截面隐约浮现，灿烂的阳光透过它洒落，在镜面上散射出七彩的晕。
“摧毁砂隐村是我做的，但那远远不是我的极限。”千波道，“看到了吗？我随时可以让大海登上陆地，只要我愿意，摧毁风之国也不过是一夜的事情。”
天空中的景色是如此美丽，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抬头望着天，小千代同样在盯着天空，而她的脸上终于不再有那些复杂的表情了，痛苦也好，仇恨也罢，那些扭曲的、复杂的、狰狞的一切都变成了最深沉的绝望。
“所以你还想要报仇吗？”千波问，“向我，向海？”
小千代看向了千波，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个恐怖的女人竟然有着海一样平静的眼神，而她在她的眼中是如此渺小，好像海水上的泡沫，随时会溺亡破碎。
小千代：“我要报仇……”
小千代：“我要报仇！我只向你报仇！！”
千波在女孩子面前蹲下来，她手中还拿着她送给她的花：“那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学生？”
小千代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死掉了，死前出现了如此荒谬的幻觉，她隐约听到那两个男人在反对，周围的老师和同学在惊呼，她的弟弟在啜泣……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晕眩的纱帘，她眼前只能看到那个无法被击溃的生死仇敌。
千波把花束放在小千代面前，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可以变强，而我也可能变弱，不论如何我毕竟还是人类，所以有太多的事情会让我弱小，衰老、疾病、重伤、孕产……不试试吗？做我的学生，也许终有一日你能比我强大呢。”
小千代终于明白了一切，但她并不认为她的灾难就此结束了，恰恰相反，她又踏上了一条不归的绝路。
“你会后悔的。”小千代道，“你一定会后悔的，到了那时候我绝对不会手软——！！！”
千波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孩子，她的眼神甚至都带着几分温柔了。
小千代：“……为什么啊？”
千波想了想，回答道：“曾经也有一个女孩想要向大海复仇，而那个时候的我太弱了，帮不上她。”
第208章 战争的结束:崭新的开始
千代和她的弟弟最后还是被一同关了起来，火影遭到刺杀的消息还在严密封锁中，村子对外的解释是这两个孩子在格斗课程中受了伤，砂隐村的代表也以看望孩子的理由被看管起来，与此相关的人员则受到了严密的监视。
至于真正遭到刺杀的火影本人，她按照安排直接去吃席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过木叶的消息封锁虽然严密，还是瞒不过几位决策者，千波刚到后院的屋舍中做准备时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宇智波斑，她朝他挥了挥手，还不等她说什么，斑已经来到她身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在她的身边坐下——熟悉的大马金刀式坐姿。
千波便知道这位大哥已经知情：“回来了？我还感应到大哥也刚回到村子，怎么把你们都惊动了？”
宇智波斑：“你和泉奈、扉间的查克拉一同爆发，我们怎么可能不立刻回返。”
千波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这场刺杀没有伤到我。”
宇智波斑：“所以你还知道这是一场刺杀。”
千波：“是啊，我知道……一场来自砂隐村的复仇。”
宇智波斑：“但你放过了刺杀者，不仅如此，你还要收她为弟子？你想怎么对待她？”
千波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我确实不擅长医药制毒，但制作傀儡应该还算在工科大类的范畴里？那就还算专业对口，我可以教那孩子各种机关术式和封印，没准还有应用物理之类的……”
斑的表情愈发不善，千波的话就慢慢止住了，她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确实想要好好教千代，作为一种补偿。”
宇智波斑挑出这个词语，重复：“你说，‘补偿’？”
千波垂下眼帘，正好俯瞰着热闹的庭院，来来往往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彼此相熟的宾客交谈热络，那热闹的氛围像是要顺着欢腾的声音浸入她的骨头缝隙。
片刻后，千波才慢吞吞地回答：“是，对千代本人，以及对砂隐村的‘补偿’——虽然当时的我只针对战斗人员，但那次突袭的后果远不止如此，次生危害带来了更恐怖的伤亡，现在想来，突袭砂隐村也许可以不做得那么残酷，没准还能找到更好的解法，然后用更小的代价換取战争的胜利……其实这种想法还是很傲慢，但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词语是比‘补偿’更合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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