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在水母的模因边上，我还感觉到了一个本应该出现在我身边的模因。
不，不是本应该。
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一个模因聚合体。
……白厄。
2.
这必然是一场不好打的硬仗。
在出发之前，我是这么和白厄说的。
别看先前我们已经成功战胜了那么多的困难，从黑潮到泰坦，总之就是把翁法罗斯这个地界上能刷的一切地狱级别难度的题目都给刷过了一遍，但现在刷题的团队也不是先前那个团队了。
风堇和万敌都有事情要做，并且也是非常紧要、不能长时间（此处指的是超过一天）离开的工作。
题目的难度更高，我们这边的实力却是减弱，其中存在的危险系数自然是要大大地提升起来。
所以，感觉不对劲我们就跑路，逃跑并不是多么丢人的事情。
至少对于我们两个这种才刚刚买下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在奥赫玛刚刚站稳脚跟没多久的年轻人来说。
唉。
白厄……白厄其实是有点点倔的。
虽然他是一块木头没错啦，但是之前每一次我险些就要遇到生死危机的瞬间，比如说在我还不能用神秘的力量保护好我自己的那会儿，我们一路从哀丽秘榭来到奥赫玛的途中，就有几个黑潮怪物已经来到距离我很近的位置了——那时候的白厄就有点……好像战斗得有那么点儿失控的感觉。
不管是因为昔涟的死亡就发生在他眼前所带来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真的是那种会因为同伴的受伤而忘记自己正处于下风的人。
这次不行。
这次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我是不会受伤的，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受伤了，那也是没有受伤。”
我非常认真地将我从小到大针对模因的研究所得到的全部结果都罗列了出来给他看。
这张纸上所写的，就是我现在拥有的所有能力。
“看到这里了吗？用核心反向约束模因形态，补全核心向外发散的端口。这就意味着，或许我看起来是断了条胳膊，甚至整个人都被从中间劈开了，但其实我根本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我好得很。你最不需要做的就是为我的安全担心。”
我一边说一边还给他演示了一下。
当然不是针对有肉的地方。
我找了一把剪刀，在白厄强行按捺着要站起身来把我的手腕抓住让我别做这些事情的目光中，侧过头，另一只手抓住垂下来的长发，对准中间位置，干脆利落地咔嚓剪了一刀。
那些酒红色的长卷发一下子掉在地面上，堆成了体积相当不小的一堆。
我从白厄的脸上看到了非常明显的不忍心。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眼睛也盯着被剪了一刀之后变得平平的、短短的这一把头发，虽然还没开口，但嘴唇已经有少许的颤抖。
我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哇——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呢，小白妈妈居然很在意我的头发吗？还是说，是很喜欢我头发长长的样子呢？”
白厄被问得措手不及。
“我……呃，”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甚至站了起来，“是这样的，西娅，我觉得你不管选择什么样的发型都会很好看，但是……因为我看着它留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一直都没有剪掉，应该是很喜欢它们……”
我撩了一把头发，让这一把被剪短的头发晃到脑后去，随后转过身来背对着白厄：“现在你还会觉得很心疼这些头发吗？”
当——当然不。
地面上的那一堆红发消失了，而背后的酒红色长卷发，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绝对看不到半点被剪过的痕迹。
又拼接上去了。
白厄松了一口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其存在的气。
“其他的伤口也都能这样吗？”
他问。
“都可以，或者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旁边还有一把裁纸刀，你可以拿来试试看？”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但是一瞬间，听到这番话的白厄脸色都煞白了。
他难得大声地叫起我的名字来：“西娅！”
我举双手投降：“好啦好啦小白妈妈，你知道我是说笑的，我才不会主动让我自己受伤呢。”
白厄的脸色仍然没有缓和。
呀，看来这一次是轮到他来当生气的那一方，然而需要我动用我惊世的情商来给我自己创造一个可以往下走的台阶呢。
“哎呀——”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惊世的情商。
我上去拉白厄的手。
我只是非常确定，白厄很难主动对着我板着脸上太长时间。
我抓住他的手指，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很自然地晃了晃。
“我保证，我对翁法罗斯的未来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我回到奥赫玛的时候，绝对是安然无恙——没回到奥赫玛的时候也绝对是安然无恙！你能别生气了吗？”
白厄努力板了一会儿脸，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好吧——但你可是保证过了。”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西娅，你的能力很强，并且也确实能够豁免绝大多数的伤害，我相信你甚至不会感觉到疼痛。”
“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减缓、甚至是阻止你将模因重新聚合成自己呢？我希望你永远也遇不上这样的敌人，但是，你知道的，我同样还希望天上的穹顶能够打开，我们能够去往天外的世界。”
我得承认白厄说得对极了。
哪怕是在我了解的知识中，也存在着能够将模因，甚至将概念一并吞噬的命途。
这命途对我来说也一样是大敌。
如果把这事告诉了白厄，应该会加剧他的紧张吧？
我只能叹息，然后对他说：“我知道，我会将每一个遇到的敌人都当作那样棘手的存在面对的。”
3.
刚刚给我讲了那么多大道理的白厄想了想，然后摇头。
“这倒也不用，不会给你那么多面对敌人的机会的。”
我拖长了声音：“哦——”
“小白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孩子呢。”
白厄叹了口气。
“就当是这样吧，小白妈妈虽然不想成为妈妈，但是也已经很习惯这个称呼了。”
我：“那你想要被叫什么呢？小——”
平常一天到晚在那里构史所养成的习惯，以及那些为了更好地构史而学会的偏门带颜色的知识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袋里，并且飞快地重新构造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称呼。
不，这个时候不应该加上“小白”这样的称呼。
“小白妈妈”，这里的小白是为了更好地突出重点在“白厄”上，并且用来弱化后面的那个“妈妈”。
让它更戏谑，而不是仿佛我真的把白厄当成妈妈看待。
他都已经把我捡回来了，如果再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妈妈看，这可不就真的成了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敬爱母亲了吗？
我停顿了一下，随后面色不改，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么个停顿地继续：
“是想要直接变成高辈分的小白爸爸，还是哥哥呢？”
“爸爸”之类的称呼就太不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起码要飞速进步上几层，甚至更多才行。
我在构史里面写到这一类的称呼，那也仅仅是在阿格莱雅和赛飞儿的关系之中。
而且——是在真丝的床褥和软垫之间，才终于出现了这个称呼的。
相对应性别的，赛飞儿叫阿格莱雅：“阿格莱雅妈妈。”
然后再叫第二次的时候，省略去了前面的那个名字。
这就很有感觉。
这一段的评论数量直接发生了大爆炸，是其他那些段落的十几倍不止。
我甚至很怀疑阿格莱雅在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会不会有种整个人震了一下的感觉，随即再泛上一些恍惚感来。
但是“哥哥”，这就很符合年龄也很符合关系，还带着点儿似有若无的暧昧，用在这个场合再适合不过。
那么，对于这样精心选择的称呼，白厄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很好奇。
我也很想看到他在匆忙掩饰之下，手忙脚乱而最终也没能藏得特别特别好的那些想法。
4.
白厄：“……叫小白就好了。”
他脸上还残存着慌乱。
他一瞬间的反应好有意思啊。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说，我已经将方才的那一两分钟完全记录下来了，随时可以调出那些模因来重现画面的话，他会不会捂着脸然后对我说：“西娅，至少暂时，可以放过我吗？”
我寻思着我还是太好心了一点。
没有乘胜追击。
“那好吧，小白就小白。”我说。
我们之间延续了一小阵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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